红楼大爷贾珍 第60章

作者:耶律承基

  欧阳长史神色数变,终于长叹一声,“我兄长求仁得仁,怨不了谁。”

  宁顼讶异的看了一眼欧阳文若,笑道:“这倒像你的为人。你兄长一心推翻朝廷,而你却身怀帝王术,一心想做帝师。我说的对不对?”

  欧阳文若点头道:“知我者殿下也!”他洒然而坐,“殿下需要臣做什么?”

  宁顼自斟自饮,“孤举事在即,但成败未定。万一事败,孤一子一女即便不会被杀,也将囚禁终身。故而孤想先将他们安置在一个秘密之地。”

  欧阳文若道:“殿下还信得过我?”

  宁顼笑道:“别人或许会告密。但你们红阳教却不会,特别是你欧阳文若,我信得过你。”

  欧阳文若劝道:“殿下,事情还未到那一个地步,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无需用此激烈的手段。”

  宁顼喝了一杯酒,“先生不是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吗?我那忠顺王兄近来已经疑忌于我,想要谋夺我手中权柄,宁骏那小子只是马前卒,来探我的虚实罢了。如果失去这些,我将一点机会也没有。痛下决心博一把,兴许还有希望。”

  欧阳文若肃然道:“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待臣安置好小王爷与郡主,再与殿下同生共死!”

第七十章叛乱正在进行

  夜已亥时,金吾卫中营值房内,一众轮休军士围坐了四五桌,贾珍逐桌敬酒,肉管饱,酒管够。只要贾珍轮值,便天天如此,是以贾珍这几个月在中营的威望与日俱增。

  贾珍拉着第三汛守备李皓,堆起笑容道:“李兄弟,今晚上你可没有喝多少啊!”

  李皓忙拱手道:“将军,末将待会还要查岗,喝多了恐怕误事!”

  贾珍点点头,赞道:“李守备堪为我辈楷模!来,我们为李守备忠于职守干一杯!”

  一众军官轰然响应。

  贾珍端着酒杯,看着借口尿遁的李皓,不悦道:“平日这李皓号称千杯不醉,今儿竟一杯也没喝,太不给面子了。”

  金吾卫中营一共只有三个汛,三个守备。他们的底细,贾珍查的很清楚,第一汛江涛是成国公、金吾卫大将军曹寿的护卫出身,第二汛陈科佳是太子举荐,而这第三汛李皓则是安德亲王安置的,安德亲王又是忠顺亲王一伙。故而,分属太子阵营的贾珍自然而然的盯死了李皓。只是这李皓油盐不进,让贾珍分外头疼。

  一旁的帖木儿刚灌了一杯,嗡声道:“何止是他,他手下都没喝酒,只有第一汛和第二汛的兄弟喝了。”

  “什么?”贾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按说上值的军士都不能喝酒,但这规矩很早就名存实亡,以往他们还少喝了不成?唯独今日滴酒不沾?他沉吟半晌,悄悄吩咐王剑道:“你去查一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

  王剑立刻溜了出去。

  屋内继续吃肉喝酒。

  不一会,王剑神神秘秘的回来对贾珍道:“老爷,李守备和他手下两个把总在他屋内商议。我不敢靠太近,只隐隐约约只听见今夜动手几个字。”

  “今夜动手?”贾珍拈着胡须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像要干一场大事的样子。我们得去瞧瞧!”

  于是,他带上王剑与帖木儿出了门,小心翼翼的摸过去。

  刚到拐角,便远远瞥见一伙人手执明晃晃的大刀,杀气腾腾的冲过来。

  贾珍一愣,他娘的,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这时,那伙人也发现了他们,大声喝道:  

  "快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贾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蒙了,这伙人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啊!

  好在王剑和帖木儿反应快,立刻拉起贾珍就往回跑。

  只听王剑一边跑一边问道:"老爷,李皓那厮反了,咱们怎么办?"

  贾珍这会儿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明显,无论李皓今晚要干什么,自己是金吾中营最高将领,肯定得先拿自己开刀!这时候跑是没用的,说不定门外还埋伏着刀斧手,只等他们自投罗网呢!

  不能那么干!贾珍手下亲兵还有二十人,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他瞬间做了决定:"王剑,你快去通知一汛和二汛的兄弟,李皓带三汛造反,命他们立刻镇压!帖木儿随我去叫我们自己的兄弟!"

  且不说贾珍去搬救兵,李皓阴沉着脸看着贾珍逃跑的方向,原本设计趁他们喝酒的时候暴起发难,可以不费摧毁之力便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没想到,偏偏在贾珍身上出了岔子!如今事情败露,只能痛下杀手了。他愤恨道:"今天举大事,不可放走一人!凡有反抗,一律就地诛杀!"跟随的心腹们齐声怒吼,尽皆举刀杀了出去,直扑之前大伙吃喝的值房。一路上遇见阻挡的,随手便是一刀。只要将一二汛的军官们控制住,再号令其他人,就大事已定了。

  值房内,军官们仍在喝酒划拳,王剑猛然跳进来,大声喝道:"大事不好!李皓反了,正带人杀过来!大伙快点操家伙,不然都会没命!"

  军官们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二汛的一个百户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抓起王剑的手,"我说王兄弟,你是不是喝醉了?李守备刚才还在这里,如何会……"

  王剑知道他们不信,但事情紧急,容不得解释,当下抽出腰刀,一刀将桌角劈断,厉声道:"李皓造反,顷刻便到!"

  在座的被王剑唬得愣住了,都看着他。这时,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大家都是老行伍,又在边疆打熬过,自然知道这是杀人的声音。

  一众军官瞬间反应过来,真的有人造反!

  "他娘的!敢在天子脚下杀人!"二汛的那个百户当即抽出刀来,刚才还醉醺醺的模样一扫而光,"弟兄们!杀敌!"

  大家掀了桌子,抽刀一齐冲了出去。

  刚到院中,李皓带人杀到,把王剑等人围在垓心。

  李皓看场中不见了贾珍,神色一变,冷喝道:"贾珍哪里去了?"

  王剑哈哈大笑道:"将军去搬救兵了,你就等着受死吧!"

  李皓笑道:"没胆子的怂货!跑就跑了,料他也跑不了多远,现在外面全都是我们的人!"他面无表情的喝令周围的党羽:"全都杀了!"

  于是院中厮杀骤起,明明刚才还是在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如今却要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当贾珍带人杀回来的时候,院中已经杀做一团,眼看李皓就要得手,贾珍厉声大喝道:"奉旨平乱!弃械投降者不罪!反抗到底者族灭!杀!"

  李皓指着贾珍,"杀了贾珍,咱们就成了!"当下分出人,朝贾珍扑过来。

  贾珍踢开一个乱兵,大声吼道:"李皓造反,从贼有罪,杀贼有功!"帖木儿等人也齐声大叫:"李皓造反,从贼有罪,杀贼有功!"当真声震屋顶。

  原本一二汛的兵士被乱兵冲散,闻的喊声,竟也渐渐的汇拢过来。

  李皓麾下反而被围起来。李皓左冲右突,眼见形势逆转,不由得焦躁万分。今晚之事,全在出其不意,而今一遭不慎,落了下风,自己死不足惜,万一坏了王爷的大事,可就万死莫赎了。他圆瞪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贾珍,纳命来!"不管不顾的直扑过去。

  贾珍提刀在手,已是避无可避。他咬牙迎上去,硬生生的挡了一刀。李皓那厮力大,直劈的贾珍虎口发麻。

  "直娘贼!你疯了!"贾珍也是有脾气的,当下顾不了许多,使出乱披风刀法,一招一招狠厉的砍过去。两人竟然堪堪打了个平手。

  但李皓心中焦急,如果不快点拿下贾珍,大事不妙!他抽空使个拖刀计,佯装败退。贾珍不知就里,果然赶了上去。

  李皓奸计得逞,迎面就是一刀。贾珍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砍到。

  "老爷!"好在帖木儿及时挑开了李皓的刀。贾珍得以挥刀补上,恰好砍在了李皓肩膀。李皓惨叫一声,丢开了刀。

  帖木儿马上扑过去,旁边的兵士合力把李皓绑了。

  贾珍高声喝道:"李皓就擒,你们快快投降!"

  乱兵们见李皓被抓,惶惶然全无斗志。

  在院中的一二汛兵士齐齐呐喊:"快快投降!"

  大势已去,乱兵们纷纷弃械投降。

  贾珍教人全部捆了,不禁心情大好。刚才虽然惊险,但总算功德圆满,将贼人全部抓住了。平叛之功啊!说不定自己的爵位就要往上提一提了!想到此节,贾珍哈哈大笑:"今晚大伙齐心平定李皓谋反,明早本将上奏朝廷,你们全部有功!就是封妻荫子也不在话下!"

  众将兵士都大笑起来。  

  只有李皓直挺挺的立着,恨恨的吐了一口浓痰,冷笑道:"不要高兴的太早,你们活不活的到明早,还不知道呢!"

  贾珍心中一沉,上手就揪住李皓的衣领,问道:"快说,到底是谁要造反?"

  李皓轻蔑的看了贾珍一眼,冷哼一声不说话。

  贾珍心想,李皓只不过是探路的小卒子,必须尽快弄清楚背后主谋和他们的计划。

  于是他松开李皓,朝身边王剑和帖木儿使了眼色。

  两人狞笑着挥拳往李皓身上招呼。但李皓也是一个硬气的,即便打断了手脚,竟然一声不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贾珍越来越焦急。非常之时必行非常手段。他提刀指着一名乱兵,问道:"是谁指使你们造反的?"

  那乱兵"呸"了一声,都不正眼看贾珍。

  贾珍也不废话, 一刀捅进他腹心,结果了他。

  接着,贾珍又指着另一个乱兵,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个乱兵只看着他冷笑。

  于是贾珍又杀了第二个、第三个。鲜血溅在他脸上,显得分外狰狞。

  轮到第四个的时候,这个乱兵哆哆嗦嗦抖成一团。贾珍劝道:"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我保你不死!"

  乱兵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将军饶命啊!我是被逼的!”

  贾珍喝道:“快说!谁让你们造反的?”

  乱兵慌忙道:“是安德王爷,他今晚要举大事。现在王爷的大军恐怕已经进城了……”

  “什么?安德王爷?”贾珍像掉进冰窖,这不是一般的造反,这是玄武门政变的节奏啊!他上前抓住那个乱兵,厉声喝问:“你他妈是不是说的实话?安德王爷从哪里进的城,他要打哪里?快说!”

  那乱兵连忙摇头。他只是一个小兵,这种事情他如何能知道?

  贾珍不由得看向李皓。李皓仰天大笑:“王爷进城清君侧,无论是太子还是你这样的小人,都逃不了!哈哈!”

  贾珍冷笑道:“那也要他能进城,神都那么多城门,等到他杀到宫城下,皇上和太子早调集大军剿灭他了。”

  李皓不屑道:“王爷要进城,不费吹灰之力!你就等死吧!”

  贾珍皱了皱眉,既然安德王要造反,肯定会有预案,或者早把人马带进城藏起来,或者埋伏了人马夺城,又或者守门的便是他的人……

  贾珍越想越心惊胆颤,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而自己恰好打断了他阴谋的某一个环节。现在还不知道有多严重,但我该怎么办?贾珍冷汗直冒,这要是一步踏错,顷刻间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正在这时,有兵士来报说,库房发现已经拆封的震天雷并支架若干。

  “震天雷?”贾珍看着眼前数十个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炸药包,心中异常沉重,有了这些东西,不要说他这点人,就是再厚的城门都足以炸开。

  事到如今,后悔害怕已是无用。形势紧急,已容不得贾珍有丝毫的犹豫,他当机立断道:“把他们全关起来!剩下的人立刻集合。”

  金吾卫中营三个汛一共一千五百多人,平时每汛都分作三班轮值,以一名守备领班执勤。故而今夜三汛轮值的只有五百人。刚才的变乱,抓了李皓及手下心腹数十人,余下四百多人全副武装在院中挤得满满当当。

  贾珍跳上台阶,朗声道:“弟兄们!刚才的事,大家都清楚了。安德王谋反,他的大军正在朝皇宫开过来。咱们是金吾卫,职责所在,应该誓死为皇上守住宫门。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当差,表面风光,其实心里的苦只有咱们自己知道。好事怎么都轮不到,他娘的一个八品官就能指着咱们的鼻子骂。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立功的机会,泼天的大富贵就在眼前。咱们只要挡他一挡,皇上的大军一到,功劳就到手了。所以,弟兄们,跟着老子干吧!”说罢,又吩咐亲兵把震天雷带着。

  当务之急就是把安德王谋反的消息传出去。于是,他一边遣小校尉叩长乐门告变,自己亲自去东宫向太子告急。

  至于他手下这些人,叛军还没有进入他们的防区,谁敢乱动?到时候谁知道你是反叛还是平叛?

  当贾珍朝东宫方向狂奔的时候,一队兵马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簇拥着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安德亲王宁顼,从通化门鱼贯而入。此时已近子夜,又因宵禁,街上绝无旁人,他们一路畅通,开到延熹门下。

  门楼上探出一人,看清高头大马上坐着的宁顼,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华服青年嘴角露出微笑,进了这座门,就是皇城了。他打马进门,身旁紧跟着两人,一人是金吾卫右翼总兵姚正锋,另一人便是王府长史欧阳文若。

  数千兵马极速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东宫门前。东宫卫率里也有安德王的内应,当即砍杀了守门卫士,从永春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