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律承基
贾链只道:“朝廷人才济济,无需臣举荐.”
元春默然.在她来说,自然是相信贾链的,而且只相信贾链.现在贾链不得不丁忧,兵权无论交给谁,她都不放心,想起忠顺王他们的谋乱,就心惊胆颤.她隐隐的希望贾链能同意夺情,不过她也说不出口:.一时间竟无话可说.小皇帝也说道:“舅舅,你要是不管着他们,朕睡觉也不踏实.舅舅还是勉为其难,暂时担下这副担子.”
贾链推辞道:“请皇上谅解,臣此时已无心任事.”
小皇帝也没有再劝,问道:“听说舅舅原籍在金陵,是要扶灵回金陵吗”
贾链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躬身答道:“回皇上的话,臣原籍祖坟确在金陵.”
小皇帝说了一句,“那么”
当然远,天高皇帝远.要是神京不可为,在金陵当王,也不是不能接受.元春问:“此去金陵千里迢迢,弟弟你要是去了,神京内万一有事,哀家要找谁商议不如便在铁槛寺先停着,京内守孝,如何”
只要贾链人还在:神京,那么大小事宜还有个帮手支持.贾链悄悄的看着小皇帝的脸,他一脸希冀的样子,让贾链恍惚起来.他坚持道:“如今铁槛寺还停着大伯和珍大哥的棺木,这次臣打算将他们和臣父亲的灵柩一起运回金陵安葬,入土为安.神京的事,有诸位阁老和大臣在,臣没有什么担心的.只等做完法事,臣一家便起身南下.但老太太年事已高,经不起波折,还是留在神京的好.”
元春见他去意已决,眼睁睁的看着他:“弟弟,你这一去,若有缓急,你也不在,我能依靠谁”
贾链道:“我已交代贾过贾寿,还有王二他们,既是臣的家人,也是太后的家人,绝对可以相信的.”
元春都记在心里,“如此,弟弟一路小心,且回去几个月,哀家再叫你回来.”
贾链忙拱手道:“太后,臣弟丁忧,怎么能”
元春伸手示意他停下,“哀家也没让你夺情起复,只是老太太身子不好,你不能只尽了伯父的孝,就忘了老太太的孝,早日回来,你的职务,哀家和内阁打招呼,便不任用新人,代替.你荣国公即便没有职务,只要你还在:神京,谁也不敢为非作歹.哀家和皇帝也能高枕无忧了.”
贾链沉吟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元春又安慰道:“伯父不能尽孝于祖母,你做孙儿的,自然应该替伯父尽孝,此事无疑义,就这么定了.准你的假归葬金陵,然后回京守孝.京营禁军一切仍旧,不可妄自变更.朝廷若有军政大事,也可以咨询一二,”
贾链之前所担心的的事情,被元春一招化解,贾链既没有夺情,也没能另起炉找,一走了之.似乎皆大欢喜,至少皇帝也很开心,还在:和贾链打听金陵的趣事.元春再和老太太王夫人邢夫人等道了家常,不移时便起驾回銮去了.等他们走后,杨继和找到贾链,“东翁,咱们议定的事儿,是不是暂缓”
贾链沉吟道:“夺情之事牵扯太广,非不得已不能干.现在太后娘娘这么做,倒还可以接受.只是”
杨继和附和道:“只是东翁你便失去了节制京畿大营的权力,过的一二,年,人心散了,一切都将回到原点.”
贾链轻笑着:“要是真能回到原点,那也是一件好事.什么也不要管,在家玩乐就好.”
杨继和道:“连我也能享福了.”
贾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还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几个人拉下马来.省的我不在神京的日子里,还要担心有人在后头给我刀子.”
杨继和点头道:“比如咱们的姜大学士.也不知道他和之前刺杀东翁的那伙刺客有没有关系”
贾链摇头,“人家是正经阁臣,岂能是那些蝇营狗苟的人能比的”
杨继和拱手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姜大学士恐怕也是如此.”
贾链背着手出了屋子,“人家是阁老,除非危害朝廷安危,区区和某个贼人相关,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不说也罢!回头我让人和你说说他在户部任上做的几件有趣的事,茶余饭后给咱们的朋友们说说,权当笑谈吧!”
杨继和听的明白,“只是即便他去了,该谁入阁”
贾链道:“按:次序该刑部尚书高锦!咱们在生意上很有共同语言.”
第二百五十二章恶人要有恶人磨皇太后和皇帝恩准贾链告假归葬金陵,就在神京守制,京畿各营仍归其旧.贾链身上没有了职务,但之前的职务都给他留着,不再授人.于是大家都知道了皇太后和皇上的意思,无夺情之名,有起复之实.待到出殡的那日,官客送殡的大小轿,连家下车辆,不下百余十乘.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刚至城门前,又有贾政贾链诸同僚属下各家祭棚接祭,一一的谢过,然后出城,竟奔铁槛寺大路行来.族中诸人都在寺中下榻.一干女眷则去了不远的水月庵中歇息.安灵已毕,贾链上过香出来,迎面一个高壮黑铁似的汉子冲自己纳头便拜,“小人孙绍祖拜见国公爷!”
贾链听的是孙绍祖,手上的青筋暴起,就要动手,好在他及时忍住了,沉声道:“起来说话!”
那孙绍祖不敢抬头,只躬身退在一边,随着贾链走.“你就是孙绍祖我听清虚观的张道士说过,听说你一身好把式”
孙绍祖赶紧应道:“回国公爷的话,小人自小好武,打熬身板.不是小人自夸,些许十来个人还近不得我的身.”
贾链回头打量了他,“你还在:兵部候职”
孙绍祖道:“是.求国公爷赏口饭吃!”
说完,就跪在贾链跟前磕头.贾链也没有扶起他的意思,笑问道:“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赏你饭吃你又能回报我什么”
孙绍祖毫不迟疑的回答:“小人自问一身本事无人赏识提拔,以致蹉跎三十年.若得国公爷看重,小人情愿给国公爷牵马执蹬.”
贾链摇头道:“我手下愿给我牵马执蹬的数不胜数,多你不多,少你不少.”
孙绍祖道:“小人没有其他本事,家中尚有余饶,可进献国公爷.”
贾链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可是贪图他人钱财的人这样的话,不必再说!”
于是那孙绍祖愣在那里.贾链道:“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立刻就要走.孙绍祖眼看贾链就要离开,赶忙跪下,“国公爷,若蒙您收留,孙绍祖从今后就是您底下的一条狗,您要我咬谁,我就咬谁!”
贾链眯着眼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孙绍祖见贾链松了口,喜的膝行两步拜下,“国公爷,小人句句发自肺腑,要是有二心,必定五雷轰顶,百世不得超生!贾链微微点头,“我便交代你做一件事,你,我就抬举你!”
孙绍祖大喜,忙磕头道:“请示下,小人万死不辞!”
贾链上前踢他一脚,“起来!”
孙绍祖一骨碌爬起来,毕恭毕敬的跟在贾链身后不远.贾链因此吩咐道:“你找几个人,去咸宜坊粉子胡同第二十三号,那是一所大宅子,闹出一点儿事来,只要不出人命,越大越好!”
孙绍祖当即应承:“请国公爷放心,这事好办,小人有的是法子.多不过一两天,管叫他们搬走.”
贾链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人的宅子吗”
孙绍祖摇头:“管他是谁的只要是碍着国公爷,便是我孙绍祖的仇人!”
贾链看着他道:“这是内阁大学士姜溥养的外宅,还给他生了一个小公子.”
孙绍祖瞪大了眼睛.贾链问道:“你还敢去吗”
轻笑一下,背着双手就往前走了.孙绍祖眼见贾链走远,却不想前功尽弃,来不及多想,咬牙赶在贾链身前,又跪下了,“国公爷,小人虽然卑贱,但也知道礼义廉耻.堂堂内阁辅政大臣,竟然做此苟且之事,小人实在心中难忍,拼着小人性命不要,也要将这一桩丑事揭发出来!”
贾链拉他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赞道:“你很有胆色!若干成了,我不食言,给你在京营谋个游击甚至参将,轻而易举.只是,你也该知道,这些事情都和我没关系的!”
孙绍祖拱手道:“请国公爷放心,小的一定不会牵扯到国公爷半分!若是干砸了,国公爷大可摘了小人的脑袋,连我媳妇也给您当牛做马去!”
贾链摇头道:“我不要你的脑袋!还有,你什么时候成婚的听张道士说,你还是光杆儿一个”
孙绍祖瓮声道:“回国公爷的话,也是去年张神仙给保的媒,娶了桂花夏家的女儿,模样儿还勉强,就是性子左犟,被我好几顿收拾,乖巧许多了!”
贾链很好奇两人到底相处的怎么样,听他的话,好像夏金桂吃了不小的亏贾链装作随意的说一句,“原来如此,等一下叫管家给你补上一份贺礼.”
孙绍祖连说不敢.贾链很长一阵没关注过他们,今儿听他自己说起,实在忍不住,“听说那夏家千金也是知书达理,咱们男人再强,也不该打她们.”
孙绍祖暗自后悔,神京里哪个不知道这位…国公爷在家里好脾气,既好色如命,又个个宠爱,不说一句重话的.他赶紧将话圆回来,“小人也不是经常打的.只是这娘儿们她也忒好嫉妒了,小人只是要了她的丫头侍候了两晚,便不依不饶的,小人是个暴脾气,哪里还能忍,索性揭了她的衣裳,按在桌上便办了.以后闹一次,小人便这么办一次,也不管是厅堂还是园子廊道,逮着就是一来二去,她就不敢在小人面前摆她夏家小姐的谱了.”
贾链可以想象,夏金桂婚后的日子是多么的灰暗.孙绍祖得意洋洋的说着,却没有想到夏金桂也不是那么容易认命的人,悄悄勾搭上了孙二郎孙绍宗,两人私底下打得火热,只瞒着孙绍祖,这是后话了.贾链也很得意,这才是恶人有恶人磨,送走孙绍祖,又有人报说,北静王来了.贾链皱了皱眉,他还记得北静王说过的话,只怕还等着自己的回复呢!不多时,贾链送北静王从后门离开,就有牛继宗柳芳等人结对拜访.牛继宗抓着贾链的手,“链哥儿,咱们几个一为祭奠你父亲,二为给你送行.听老哥哥的话,去金陵安排妥当,即刻回来,不要耽搁.”
柳芳也道:“去的时候多带些人.京中我们几个老家伙尽量给你看着些,只是,你知道,咱们毕竟不是你,内阁中有看你不爽的,有什么动作,可挡不住.”
第二百五十三章他未必不是良配及至次日,丧仪大事已妥,便定了发引长行的日子.贾链细细交代了府中和军中事务,选定数百兵将,扶了贾赦贾敬并贾珍的棺木南行.因有太后旨意,待安葬了便要归京尽孝,故而只贾链一人前去,凤姐等都在府中侍候老太太.一路无话.且说数日以来,凤漪园姊妹们国孝家孝在身,不得饮宴作乐,连一班女戏女乐都无所事事,李纨便领着姑娘们只以针黹为业,偶尔兴起诗社,也懒懒的,三句不成篇,也就没意思了.枕霞阁内,湘云歪在榻上,手里拿着本诗集,念了两句,“何言此处同风月,蓟北江南万里情.”
念完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忙将书遮了脸.宝琴恰好掀了帘子进来,打趣道:“不应该是金陵吗”
湘云脸红若霞,拿开书啐道:“连白居易的诗你也记错这里哪有金陵的事儿”
宝琴坐在她身边,见有人在,便也不回她的话.旁边翠缕忙上来笑道:“琴姑娘,你略坐一坐,咱们这儿没有别的茶,待奴婢找秦姨娘要一些来.”
宝琴问:“我几日不在,怎么就少了好茶莫不是你们姑娘不待见我了要是这样,早说出来,我也不来了!”
湘云闻言嗔道:“那你快去,就是嫌你了!”
翠缕忙上前解释道:“琴姑娘,哪里会嫌你只是我们姑娘要留着那些大红袍,龙井什么的又才用完.”
宝琴问:“云姐姐,你不是最喜欢大红袍的还能忍着不喝”
湘云还没说话,翠缕就笑道:“我们姑娘留给链二爷的呢!”
“就你胡说!”
湘云大恼,要赶她出去:“快泡了茶来!”
宝琴故意道:“罢了,我福小命薄,才当不得吃这些东西.一杯清水足以.”
翠缕自去取茶叶冲泡.宝琴见她走了,笑对湘云道:“姐姐这里可有红豆”
湘云扔了书,坐起来就要撕她的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我也要问你,春来发几枝呢!”
宝琴嬉笑着绕书房躲,“姐姐,我再也不说了!”
湘云拧了她的脸儿一下,“以后不准你这样说了.”
宝琴点头,“只是云姐姐,你真的想着他”
湘云瞪了宝琴一眼,气呼呼的坐在榻沿,“谁会想他了我这是生气!平白无故的和我们说那些没脑子的话,又怕被凤姐姐和林姐姐她们知道,真真烦死了!”
宝琴笑着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湘云啐道:“谁还兴骗你不成”
宝琴伸出一个白玉也似的指头,“我教你一个法子,保证能行的!”
湘云连忙问道:“你有什么法子宝琴先自己笑了起来.湘云抓着她打了两下,骂道:“人家恼了!”
“好姐姐!”
宝琴挽着最好的.姐姐既然有了烦恼,妹妹怎么能不来开解”
湘云催促道:“那你说你的法子!”
宝琴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如,将这事儿告诉凤姐姐和林姐姐,说二哥哥念着你,你要回家去了.”
“呸!”
湘云更加恼了:“这算什么法子才不要回那里呢!若回去了,我叔叔婶婶定会将我嫁出去,便回不来了!”
宝琴好奇的看着她,“咱们女孩儿家,这个年纪本就要嫁人的.既然姐姐不想嫁二哥哥,早些聘了,想来哥哥也不会拉下脸去抢亲吧这不正随了你的意”
湘云脸涨的愈加红润,嗔怒道:“羞也不羞,那你要嫁给谁当日又不只有我一个在场.”
宝琴也羞了,“我是给姐姐你出主意,与我无干的.”
湘云问她,“你且和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宝琴装作听不明白,“什么怎么办”
湘云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还给我装呢!今日咱们俩谁也不瞒着谁,到底该怎么办”
宝琴愣愣的看着她,过了许久,方才叹气道:“云姐姐,我和你不同的.莫说哥哥已经那么说了,就是他没那么说,我们家也巴不得我留在这儿不走呢!”
湘云不明白,“为什么”
宝琴将薛家的境况,大略了说了,“我又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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