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275章

作者:苦与难

  学院当然不可能放任赵孟华这厮接受采访的时候跳着脚眉飞色舞跟人家记者大哥说“你们听我吹牛逼,我兄弟路明非是超人,是他妈超人你信不信?”之类的胡话。

  尽管想来不会有什么不负责的新闻媒体相信世界上真有超人这种超乎想象的东西,但任何将龙族秘密泄露在大众面前的事情都应该被杜绝。

  所以学院出动了言灵为“催眠”的富山雅史教员,使用心理暗示和催眠搭配,让赵孟华等人相信当时的六旗游乐园其实是发生了一起小概率的管道爆炸事件,没有龙没有混血种更没有三个超人凌空对打,他的好兄弟路明非只是个在爆炸事件发生时藏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可怜鬼。

  按照诺玛的年度报表来看,卡塞尔学院每年都要进行超过三千例目击事件的处理任务,校董会拨下来的经费有很大一部分都丢进了这件事里面。

  富山雅史教员是最优秀的催眠师,但并非唯一的,即使现在学院在东京也安排了随行的善后团队。

  “可是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中复杂一些。”诺诺从口袋里找出来两粒泡泡糖,一粒塞到熏的手中,一粒剥开包装丢进嘴里嚼起来。

  “熏小姐的父亲是绫义行先生,母亲则是那一次东京街头死侍袭击事件之前,负责接待你们的安全屋负责人早川小怜子女士。”诺诺一边嚼泡泡糖一边说,“也就是说她其实算是混血种世家出生,体内龙血浓度也很惊人,只是一直处在隐性状态,没有觉醒。”

  恺撒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后续的人员来安排吧,既然绫义行先生是熏小姐的父亲,那我们应该不用想太多才对。”他说。

  相比起楚子航这种在学院体系中除了稍微有点暴力倾向的杀胚的循规蹈矩,恺撒其实一直是一个很难被规则束缚的人,所谓校规对他这种人来说形同虚无,绫小路熏究竟该怎么处理学院肯定有一个早已有过的章程,但恺撒对那个章程不感兴趣。

  路明非透过后视镜去看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绫小路熏,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率先开口打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平静。

  按理来说这种人畜无害的女孩不应该被卷入混血种的世界中才对,可是今夜在成田机场发生的一切又让路明非措手不及。

  他难以想象自己如果没有能够及时赶到的话会发生什么,他不想看到曾发生在麻生真身上的悲剧同样发生在绫小路熏身上。

  “Eva告诉我说楚子航也在赶来支援的路上?”

  “楚子航是个独行的孤狼,他不擅长团队协作,所以临时被安排了其他的任务。”恺撒说。

  此时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交错着把这辆黑色的悍马笼罩在其中,直升机的引擎在十几米的高空发出巨大的轰鸣,像是雷霆或者成千上万的骏马在高速路的上空奔腾。

  原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现蛇岐八家执行局最核心的精锐们,终于追上了刚才几乎覆灭他们小半个关东支部的罪魁祸首。

  恺撒按下车窗,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同时对着天空竖起一根挑衅的中指。

  路明非低下头,他的额发耷拉下来,遮住那双越来越明亮的眼睛,如果这时候恺撒或者诺诺看到他的瞳孔会惊讶地发现那里面简直像是金红色的熔岩在流淌。

  他缓缓地握住固定在手腕处的色欲,随后仰头眺望那些从天而降的黑影。

  黑色的直升机像是巨大的鸟群那样盘旋在这支车队的上空,源稚生站在敞开的舱门处,黑色的长风衣猎猎飞舞,遥遥地俯瞰这支固若金汤的军队。

  “高度只有十二米,旋翼的气流不足以对我的行动产生影响。”路明非解开副驾驶的门锁,整支车队仍旧在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前进,但是前后的警车显然都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未知直升机群注意!这里是东京警视厅!你们正在涉嫌暴力犯罪和影响公众安全犯罪,立刻停止你们的举动!”有人用扩音喇叭严厉地从警车里发出威胁,并要求蛇岐八家立刻撤离。

  “师兄你应该知道我在进入暴血、开启龙骨状态之后是什么样的,源稚生不是我的对手。”路明非说,他熟练地将将子弹重新装满已经被清空弹匣的沙漠之鹰,皱眉说,“我去解决他们。”

  “你疯了吗?”恺撒瞪大了眼睛,“我们在以一百公里的时速向前,而那些直升机在我们的头顶十二米之上!你想怎么进到那里面干掉那家伙?跳上去?你以为你是绿巨人?”

  “绿巨人形容的应该是芬格尔那种能变身的家伙。”诺诺说,“师弟你这样的最多算蜘蛛侠。”

  路明非眼角跳动,有些无力。

  今天的事情显然没办法善了,源稚生的眼神看上去冰冷得简直像是森罗恶鬼,恨不能

  “这么激进干什么,那家伙最多只能言语威胁两句,他们真敢对警视厅动手?”恺撒不以为然,“而且你往后面看,你觉得我真是没有准备就动身的蠢货?”

  路明非和诺诺都向后面看过去,随后两个人的眉角都狂跳。

  身后十几辆黑色悍马的天窗都被掀开,黑漆漆的炮管从那里面探出来。

  都是些被明令禁止的大杀器,真正的单兵导弹筒,被这东西发射的火箭命中的话直升机这种金贵的机械大概会立刻在空中化作飞射的巨大火花。

  一个世纪以前,在西西里黑手党里加图索这个姓赫赫有名。

  那时候加图索家族的男人们以芭蕾舞和双管猎枪成名,他们要跟谁结仇了就在午夜穿着盛装跳着芭蕾、挥舞着双管猎枪穿越小镇的街道,然后踹开仇家的门,端着枪一顿乱放,总之用硝烟和铁砂填满敌人的卧室,又跳着芭蕾悠然离去。

  说来说去今天名扬混血种世界的加图索家族、皇帝般的桂冠,在短短一百年前其实是和蛇岐八家一样上不了台面靠肮脏手段起家的黑道分子。

  世界上最腹黑的人有两群,一群是给自己冠以党名的暴徒,一派则是手上沾血的黑帮。

  这些人随车携带手枪军用霰弹枪甚至单兵导弹其实都不过分。

  最前方的警车开始加速试图带领这支贵宾的车队摆脱天上那些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暴徒。今天来引路的都是警视厅中的大马力警车,驾驶他们的警察习惯于追捕那些使用超跑车的飙车党,所以每一辆警车都接受过改装,它们的加速度惊人得高,就连悍马都有点跟不上。

  “我们这辆车的防御能力是按照美国总统的座驾来进行改装的,而且它使用了更轻薄更强韧的炼金材料,普通的狙击步枪无法穿透,火箭弹的弹片也伤不到我们。”恺撒说,顺便拍了拍裹着真皮的方向盘,“这东西以前是我叔叔的藏品,因为这次东京动静太大,所以带来了日本。”

  路明非了然。

  该说不愧是加图索家族,果然又豪又硬。

  这时候Eva接入了路明非的私人频道。

  “有人找你。”她说。

  “谁?”

  “抬头。”

  路明非抬头看去,只觉得镶嵌在那个有些阴柔的男人脸上的黄金瞳正死死注视着自己。

  “接入吧。”路明非说。

  恺撒和诺诺都看向他。

  “有东西要给你。”源稚生没有废话,他的表述简明意赅。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么?”他问。

  “接好。”

  黑色的金属箱被源稚生从机舱中丢下从天而降,接近悍马车顶的时候尾部忽然裂开,出现四道小小的喷口,像是一台能够自我识别目标的无人机那样在空中暂时停滞,然后同样以一百多公里的时速悬浮在路明非旁边的窗外。

  路明非打开车窗凌空抓住那个箱子,恺撒立刻将一个能够屏蔽电磁信号的小装置贴在上面,那是防止源稚生在里面装入定时炸弹或者远程操控炸弹的小东西,装备部出品。

  路明非抚摸金属箱的鎏金龙胆家徽,缓缓打开箱子上的封条,封条上印着日文“黄泉”的字样。

  三支红色的血清静静地躺在里面,闪烁着……血腥的光。

  “最后三支血清。”源稚生冷冷地说,直升机群已经在此刻拉升,利刃般的光柱也射向远方的黑夜。

  “照顾好绘梨衣。”他说,“另外,希望再也不见。”

第332章 潜龙升空之海

  天空中布满铅灰色的云块,青黑色的直升机群用旋转的光柱纵横交错,将巨大的圆形光斑投在帷幕般的云端。

  路明非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用密封石英玻璃试管保存的血清,心中悠远寂寥,眼睛里汹涌着……荒芜的云。

  他对这东西并不陌生,绘梨衣和他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里源稚生让樱小姐送来过几次。

  赫尔佐格在实验室中通过残忍的手段豢养已经进入妊娠期的女性蛇形死侍,然后等到死侍胎儿破开母体的子宫和腹腔,再从这些小怪物的身上提取能够压制龙血、稳定堕落者意志的血清。

  “这就是……”恺撒的瞳孔微微收缩,路明非点头:“能够稳定血统的……人造黄金圣浆。”

  绘梨衣的身体状况在恺撒和楚子航之间从不是什么秘密,他们都知道路明非从源氏重工拐出来的那个翻版陈墨瞳其实是个随时可能暴走的超级混血种。

  直到学院和蛇歧八家的战争彻底爆发,绘梨衣都还没有被校董会带回芝加哥进行审判的原因是,她的担保人足够多也足够强。

  在今天的学院,昂热和路明非想做的事几乎不可能会有人阻拦,除非这两个不着调的家伙想搞什么封建复辟让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在见到他们的时候跪下来请安。

  恺撒并不知道路明非已经通过为绘梨衣注射使用黄金圣浆的方式来消除了她的血统隐患,只知道他们的血清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现在源稚生把这些东西交给路明非,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路明非没有解释,他静静地低垂眼睑。

  绘梨衣的身份依旧敏感,她不仅仅是蛇歧八家中掌握着至高权力的上杉家主和其他家主们视作最终武器的东西,也是赫尔佐格原本准备用来作为圣骸容器的圣杯。

  不管现在仍在蛇歧八家的权力核心活动的橘政宗究竟是赫尔佐格还是另一个人的傀儡,他都会盯紧绘梨衣。

  进化之路的终极就在眼前,沿着那条以DNA为基石的螺旋阶梯缓缓升起的王座触手可及……谁能无动于衷呢?

  可是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什么东西能伤害到今天的绘梨衣?赫尔佐格?王将?奥丁?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心中却还是隐隐不安。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恺撒不知道他今天带领的军队其实是弗罗斯特应路明非的邀请率领至东京的援军;弗罗斯特也不知道约他在莫斯科见面的汉高其实是受到路明非委托要让这个政客重燃先贤时代的热血。

  元老们的家族在动员,因为他们总有小辈在龙血社追随路明非的背影;校董会的力量也在凝聚,因为昂热站在路明非的这边。

  还有,绘梨衣的身边还有夏弥和康斯坦丁,大地与山之王和青铜与火之王于卧榻之侧悄无声息地观察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昂热的私人飞机斯莱普尼尔全天候翱翔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绘梨衣下榻的东京半岛酒店,而希尔伯特.让.昂热除了卡塞尔学院校长之外的另一个尊号是天空与风之王。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阵容,即使放在遥远的神代也足够掀起一场颠覆诸王秩序的叛乱,路明非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不安。

  或许奇兰能给他一些答案,大概这就是昂热执意要让奇兰加入到这场行动中的原因。

  唯有先知者能避免扑面而来命运的狂潮中那颗被卷起的能把你砸成碎片的巨石。

  诺诺坐在后座,举目远眺那些沉重的灰云,熏小姐蜷缩在她的身边睡着了,睡姿安稳得像是婴儿。

  “看来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啊。”她说。

  “那家伙急匆匆地跑过来,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结果是为了把血清交到你手里。”诺诺眨眨眼,看向前排的路明非。

  “这出戏里已经登场了太多的角儿,或许源稚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吧。”路明非说,“他辜负了一个少年的信任,不愿意再辜负绘梨衣的信任了。”

  源稚生从来都是正义的伙伴,他恪守自己正义直到死去,即使在另一个世界也唯有两次破例。

  一次是在从白羽狗神社前往红井之前,源稚生为绘梨衣收拾好行李把她送上前往机场的专车,而不是让那个注定会成为鬼的孩子陪他一起去战场。

  另一次是对橘政宗,那个他视作父亲的男人。时任大家长的橘政宗在源氏重工的地下豢养死侍,这本该是足以切腹谢罪的罪孽,但源稚生仅仅切掉了他的一根手指。或许是一丝恻隐,或许是心中仍有超过他所坚持的正义的东西。

  即使他的两次破例最终都没有让结局变得更好,可源稚生至少努力过了。

  就像现在,其实事到如今绘梨衣已经用不上这东西了。

  为了帮助小怪兽解决血统问题,零和酒德麻衣在阳澄湖一带宰了一头尚未孵化的三代种,得到了真正的黄金圣浆。

  源稚生大概费了很多工夫才弄到了这三支血清吧,试管里每一滴猩红的液体都像是汇聚着一个或者更多的女人的灵魂,她们如同被塞进玻璃房子里的小白鼠,用尽全力地将脸贴在玻璃上向外面看。

  难怪这口箱子的名字是“黄泉”。

  只有黄泉古道上才有那么多不甘的亡魂吧?

  路明非啪嗒一声扣上了箱子,他把这口箱子抱在怀中,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叫人疲惫。

  此时路明非意识到原来源稚生还是很多年前那个追求正义的山中少年,他突然想起在另一个世界即使源稚生和他的家族都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却仍旧没有带上绘梨衣把她丢进和神的战场中。

  他又突然想起乌鸦,在另一个世界中源稚生和他的朋友里唯一一个最终幸存下来的人。

  可这一次他是第一个死去的,被源稚女搅碎了心脏。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