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282章

作者:苦与难

  但风间琉璃之所以退去并非因为樱,而是犬山家家主犬山贺的座驾就在源稚生他们的车队之后一公里的位置。

  作为家族中明面上最强大的男人,犬山贺的强大足够抵消风间琉璃的赫赫凶威。

  “家族的福利机构会对佐伯先生接下来的生活提供保障,我们能做的事情也仅此而已了。”源稚生喝一口酒,轻声说,“其实乌鸦跟我说起过他的老爹,他说老爹以前是个小混混,有些大男子主义,总告诉他不能让女人受到伤害,因为女人是很宝贵的财富,她们可以繁育后代,是希望的源泉。”

  他发出无声的叹息,“大概这就是他将你推开的原因。”源稚生说。

  樱歪歪脑袋,凝视那件叠好的长风衣,忽然又觉得好像乌鸦又盘膝坐在自己的面前,脸上做出有些蠢的表情,两只手都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个世界……”她轻声说,“究竟怎么了?”

  源稚生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身边这个女孩有些憔悴但依旧妍丽的侧脸,那双黑色的瞳孔里蒙着薄薄的一层雾。

  “神就是所有悲剧的源头啊。”源稚生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就是白王的后裔了,猛鬼众和家族中都充斥着妄图染指王座的野心家。所谓战争其实终究不过是政治的延续罢了,猛鬼众的野心家和家族的野心家一直在背后促进这场战争的爆发,等到我们发现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覆水难收了。”

  “我不相信神,如果世界上真有神的话为什么他不自己统治一切呢?”

  “我也不信,以前我跟橘政宗说神其实就是藏在我们的血脉中的幽灵,杀死那个幽灵就能把伴着家族千百年的诅咒都拔除。”源稚生又喝了口酒,

  “我们可能距离真正找到白王的圣骸不远了,只要杀死它,把这个噩梦在我这里终结,战争就会结束了。”

  他也凝视那件折叠起来的长风衣。

  “但在此之前战争还要继续,神绝不能落在猛鬼众的手中,更不能让学院得到圣骸。”

  在源稚生的心中大概一直是有一个阴影的,他从不认为白王的血脉是什么珍贵的馈赠,倒像是远古的恶鬼重回人间的阶梯。

  如果猛鬼众真的将神代统治半个世界的白王唤醒,那他们这些身体里流淌着白王血液的族裔会有什么下场?

  应该是作为食物被吃掉吧,他们的血管中有远古时白王的基因,新生的白王要补全自己就要狩猎他们。

  此时那个刚才退出去的神官重又走进和室,他低着头在源稚生的身边跪坐下来,俯在源稚生的耳边窃窃私语。

  源稚生的脸色变得铁青,越来越沉重,直到最后只剩下浩浩汤汤的愤怒。

  “发生了什么?”樱细长的双眉蹙起来,低声询问,源稚生将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纲佩戴在自己的腰际,他看向樱。

  “是佐伯先生,家族的医疗机构说他现在处在帕金森综合征的早期阶段,所以乌鸦以前为他找了护工和医疗机构的专家组定期进行问诊。”源稚生说,“所以我们从没有检查过佐伯先生的血统。”

  樱睁大了眼睛。

  “对,就在今天早上,大概两个小时之前,护工推开佐伯先生的房门,只看到被敲碎的榻榻米和榻榻米下面狭长形状的空槽,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此外现场还有少许疑似鲜血的液体,我们的人化验了那些液体,确认佐伯先生其实是一个……”

  “并不算强大的混血种。”

  “他会去哪里?”樱问道。

  “榻榻米下的空槽刚好能放下一把长刀,我想他是知道了乌鸦的死讯,要去为儿子报仇。”源稚生已经站起来了,他拉开屏风,满院的风都灌进来,吹着他的和服猎猎作响。

  “让我们的人找到他,把他好好安置。”他说,“稚女……不会手下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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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自己全身裹在羊毛毡子里的老人踏着满山的积雪前行,脸上岁月留下的沟壑像是刀剑斩切过的痕迹。

  他穿着白色的雨衣,分明是零下的温度,但全身都沁出浓郁的蒸汽。

  难以想象这个年纪的老人能在雪地中保持这么高的体温。

  前面不远处就是废弃的村庄,这些年这片地区的村庄都废弃了,大家都搬去了城里居住,老人将两只手都揣在怀里,手中各握着长管猎枪和许多年未出鞘但如今依旧锋利的长刀。

  村庄中的屋舍都废弃了,他就用刀斩开腐朽的木门,踏进看到的第一间屋子,在屋子的最中间坐下。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有保温效果的行军水壶,拧开之后里面冒出拉开血色的蒸汽,那居然是一壶浓烈的药。

  他没有迟疑,用鼻子嗅了嗅药物的气息,然后仰头把它全部倒进口中,如石雕般在黑暗中静坐。

  片刻之后老人的脸上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痛得龇牙咧嘴,眼角嘴角都忍不住地抽搐,可同时老人又在狰狞地笑。

  几分钟后,从肢端开始他的关节依次爆响,响声汇聚到肩部和腿部,紧接着脊椎也爆响起来,最后一声则来自他的颅骨顶端。

  他原本痛得直哆嗦,忽然停下,仰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佐伯谦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那双原本老迈、疲惫的眸子此刻忽然碎出……

  熔岩般的火光。

第340章 师姐腰若束素

  奇兰和克里斯廷娜看着路明非用娴熟的变妆技巧垫高鼻梁、贴上硅胶脸颊、在眼珠子的表面覆盖上淡褐色的美瞳,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将自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两个人都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可路明非只是冲着奇兰笑了笑。

  虽然表面上来看他如今也只能算是大二上学年的菜鸟学员,连实战课的平时分都还没有修满,更谈不上实战课的进阶课程才会教授的伪装渗透和武力颠覆。

  可路社长毕竟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经验,他曾接受过的训练甚至要远远超过楚子航和恺撒,用一些手段把自己短暂变成另一个人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稍后由克里斯廷娜和我一起进行潜入任务,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可以把研究所的工作进度完全摸清楚。”路明非说,他低头检查自己的配刀,然后将都沙漠之鹰的弹匣卸下来,一颗颗查看里面填充的子弹是弗里嘉子弹还是钢芯弹。

  学院的情报是,源稚生暂时还不知道多摩川的下方存在一个巨大的龙血生态系统,蛇歧八家的武装力量在这片区域的分布非常薄弱。

  而山梨县环境科学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即使负责附近安保的安保公司也并没有混血种混迹其中的证据。

  以路明非这支小队在学院接受的训练,他们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在那些工作人员中,即使身份暴露,多摩川也不会有人能留下他们。

  这种情况下钢芯弹和汞核心炼金破甲弹就完全没有装填的必要了,相比之下杀伤性较弱但附带极强麻醉特性的弗里嘉子弹才更加适配如今的情况。

  “奇兰,你是个很优秀的狙击手,为我们提供远程支援的工作交到你的手上了。”做完手中的一切路明非拍了拍那个肤色有些黝黑的中东男孩的肩膀,像是在交代一个多么重要的任务似的。

  “你们总是不愿意把那些危险的工作交到我的手中。”奇兰微笑说,不过他并不是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实战课成绩没那么优秀,言灵也不是战斗型的,血统在A级混血种中算不上最好的那一批,身体素质也完全无法和楚子航、恺撒这样的怪胎比拟。

  这种时候使用狙击步枪为路明非他们提供支援反而是最合适的任务。

  路明非耸耸肩,“你不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他说。

  可是奇兰摇了摇头,他把自己的茶色眼镜摘下来,撩起细碎的额发,展示自己的眼睛。路明非这才发现奇兰的瞳孔不知道何时居然燃起了薄薄的金色烛光。

  普通的混血种只有在龙血沸腾或者念诵言灵的时候,黄金瞳才会不由自主地显现出来。

  如金刚怒目,如不动明王。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这次的行动没有那么顺利,或许我们确实需要一个人能在任何时候提供火力支援。”奇兰说。

  言灵.先知。

  世界上最特殊的圣言能力之一,历史上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在已知言灵序列表的任何一个位置,无法通过念诵龙文来触发。

  它就像将低维生物连接到高维世界的桥梁,在需要的时候拥有者会看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呈现在自己面前,却又模糊得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

  路明非知道奇兰总是可以预测到某些将要降临的未来,这大概也是昂热安排奇兰加入这支小队的原因。

  他很重视奇兰的言灵,如果先知说有危险在逼近,那就一定有危险在逼近。

  不过路明非仍旧平静。

  这个世界上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东西已经不多了,除非正面挨上一颗战斧巡航导弹,否则普通的子弹和弹片也无法击碎他的骨头杀死他。

  暴血加上龙骨状态,次代种也不会是路明非的对手。

  “学院没有调拨贤者之石磨制的弹头,你可以被允许使用的武器是钢芯弹、弗里嘉子弹和汞核心炼金破甲弹。”路明非说,他迟疑了一下又说,“使用弗里嘉子弹之外的武装的话需要向负责行动指导的上级指示,你只需要在固定频道里呼唤他们就可以了。”

  舷窗外的那些朦胧模糊的光线已经在逐渐暗淡下去了,这意味着这架直升机正在离开东京城区进入郊外。

  被冰雪覆盖的群山绵延出去一直到天地的尽头,黑压压的云层翻滚着像是接天的海浪。

  机舱中喧哗的嗡嗡声染发每一个人都显得有些狂躁、不安。

  诺诺坐在角落里用安全带将自己绑在椅子上,她那对漂亮的长眉微微挑起来,眼角冷冷地撇向路明非。

  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路明非安排了克里斯廷娜和他一起行动,又让奇兰在远方进行战术支持。

  却唯独忽略了她。

  那对晕着玫瑰红色的瑰丽眸子里倒映出诺诺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飞速闪烁的莹蓝色代码串。

  “师姐你需要留在直升机这边,负责和Eva联络,并且为我们的行动找出最优的动态路线。”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胆子去看诺诺的眼睛。

  他并非担心诺诺和他一起行动会遇到危险,有些时候别人总是因为诺诺的古灵精怪和妍丽多娇而忽略她其实也是个在本质上和楚子航类似的杀胚,打起架来诺诺就是个小疯子,能拎着球棍把学院里一帮趾高气扬的男生揍得抱头鼠窜。

  只是克里斯廷娜的言灵冥照太适合执行渗透和潜入的行动了,大概不仅仅是路明非,任谁都会做出同样的安排。

  可陈墨瞳原本就是很要强的女孩,路明非让她留在后方让她心很不舒服,像是被人看不起了。

  况且克里斯廷娜在诺诺眼中还只是个孩子,她没有执行类似任务的经验,可能会把一切都搞砸。

  “如果我们被抓住了那些日本人会严刑逼供吗?”克里斯廷娜突然在脸上做出严肃地表情问。

  路明非和诺诺都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来自莫斯科的鞑袒公主满脸的忧虑,心里像是藏不住事情似的把一切都写在脸上了。

  她其实真是个很漂亮的妞儿,站在更公正更客观的角度来看可能比诺诺还要漂亮,恺撒会看上她也真是不足为奇。

  “首先,山梨县环境科学研究所是个挂名在东京都政府下的民间研究机构,蛇歧八家只是在里面进行了投资并且占有股份,本家派遣进驻的有血统的人大概不会超过三个。我们根本没可能被发现,更何况被抓住了。”路明非来到诺诺身边靠墙站着,他的稳定性极强,在风雪中颠簸摇晃前行的直升飞机根本无法影响他的平衡,

  “其次,蛇歧八家派系林立,但即使是最疯狂的关东支部也没胆子真的和学院撕破脸皮,他们甚至不敢在和我们战斗的时候使用实弹,就算不幸被俘虏了你只要大喊一声太君我招我都招他们大概率会给你好吃好喝招待着,用不了三天你那个在莫斯科商界叱咤风云的养父就会乘坐私人飞机把你接回俄罗斯。”

  诺诺脸上的冰霜解了冻,憋着笑悄悄去掐路明非的腰,路明非气定神闲眼观鼻鼻观心,即使腰际的软肉钻心的疼也不露出奇怪的表情。

  克里斯廷娜愣了一下,显然没太理解中文里太君这个词的意思。

  可她随后表情严肃地说,“我不会出卖同伴的,我愿意跟随古德里安教授一起离开莫斯科来到太平洋彼端的美国进入一所充斥着从体力和脑力全方位碾压普通人的怪物的学院,是因为因为我觉得我活着就是要做些比别人活着更有意义的事。”克里斯廷娜这么说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与敌偕亡的凛然神情,她把自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们每个人都在追寻自己心中的正义,我的正义就是让自己活得有意义。”

  路明非心中一动,忽然觉得此刻克里斯廷娜说这句话的神情他似乎在另一个人的脸上见到过。

  那个人是恺撒,恺撒.加图索。

  他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心脏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两个人应该在一起的理由,你我都为了自己的正义而活,也为了各自的正义而死,我们携手闯过寂寥的世界,哪怕大雨倾天得下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总在照亮对方。

  诺诺也愣了一下,她歪着脑袋去看克里斯廷娜那张表情认真的娇俏小脸,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一秒钟后她突然笑了。

  “你和恺撒.加图索还真是般配。”诺诺皱了皱好看的鼻子,细长的双眉因为舒展的笑颜而弯曲起来。

  “能和本小姐遇见是他运气好。”克里斯廷娜小声哼哼着说,她的耳根子微微发红,显然还是有点羞涩。

  舷窗外面已经只能看到皑皑的积雪堆砌在神奈川的山林中,黑色重型武装直升机将狞亮的光柱穿透越来越密的雪,氙灯在雪地上照出炽日般的圆,像是神从天上睁开巨大的眼睛缓缓扫视这个被冰霜覆盖的世界。

  他们距离山梨县环境科学研究院的钻井坐标已经很近了,路明非甚至能看到山间公路上那些被光斑照亮的还没来得及被大雪覆盖的大型工程车留下的车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