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355章

作者:苦与难

  源稚女的脸上依旧是惊恐的神情,可他的眼睑低垂着,手腕藏在阴影中,那上面爬满紫黑色的脉络,像是黑色的群蛇那样自他的心脏朝着四肢蔓延。

  悄无声息中守夜人在源稚女的身体上烙印的炼金矩阵已经开始重新运转,他的心脏也正将恶鬼的力量迸向四肢百骸。

  但忽然风间琉璃所有的力量都被剥夺了,这个男孩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眼睛里已经开始凝聚的煌煌金光正如潮水那般褪去。

  整个世界的喧嚣重新不受抑制地涌入他的耳中,通过耳膜刺激他的听神经。

  那种能够控制两个人格切换甚至让源稚女完全失去力量的梆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响起的那一刻便彻底的压过了山中的风声与雪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歌颂王将的丰功伟业。

  樱红色的长刀在一瞬间回到源稚女的手中,刀锋划过冷厉的弧线拍开漫天的雪霰,几乎已经立刻要再次斩断王将的喉骨。

  可这杀人的利器在王将的面前被生生止住了,像是被什么人死命握住了刀尖,让它不得寸进!

  源稚女全身都颤抖起来,他再也握不住那把饱饮过无数斩鬼者鲜血的长刀,刀锋叮的一声落在地面。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这个男孩,他缓缓地环顾四周,只看到那些穿黑衣的男人都带着一样的能剧面具,每一张面具上都是微微含笑的公卿。

  他想要反抗,可梆子声诡异的节奏简直如同死神在演奏乐章,能够将人的灵魂轰碎。

  源稚女蜷缩起来,他嘶吼着,眼底流淌金红色的火焰,瞳孔中那朵金色的曼陀罗枯萎又盛放,盛放又枯萎。

  “弗拉梅尔导师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大师,等我登上世界究极的王座之后会亲自拜访他的。”王将拍了拍源稚女的脸颊。

  他将捏住圣骸的手向旁边伸出,立刻有黑衣男人提着圆柱形的石英舱将那东西扣住,接着超低温的液氮被注入石英舱中,透明的舱室表面立刻腾起薄薄的水汽。

  即使在能够抑制绝大多数细胞进行生理活动的超低温液氮中,圣骸依旧在缓慢挥动它的肋骨,像是被冻结在万年寒冰中终于苏醒并开始活动节肢的上古异虫。

  “我是追随在你身后的恶鬼呀,我亲爱的学生……你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应该看看自己的影子。”

  真正的王将缓缓后退,周围戴着能剧面具的黑衣人步步紧逼,像是饥渴的恶鬼那样将源稚女围在中间。

  他们伸出老树枝丫般枯槁的双手,却并非是要去伤害源稚女,而是不断敲击手中的木梆子。

  源稚女剧烈地喘息着,手掌不断变化成坚硬的利爪,接着利爪又不断退化为人类的手掌。

  他低低地嘶吼,瞪着赤金色的眼睛环顾四周,脸上做出凶狠狰狞的表情。

  真正的猛兽在发起进攻时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猎物的背后,用利爪和牙齿将猎物撕碎,只有被逼入绝路的狮虎才会做出威胁的神态。

  在面对这种梆子声的时候,不管是源稚女还是风间琉璃在掌握这具身体,他们的力量都完全被压制了,也或许被压制的并非他们的力量而是他们的勇气。

  世界上少有人敢对自己真正的心魔挥刀。

  “这不可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源稚女凶狠地从人群的缝隙中去看那个正端详被液氮封印起来的圣骸的男人。

  守夜人铭刻在他身上的那个炼金矩阵是如此强大,简直是汇聚了弗拉梅尔导师和高廷根家族上千年来所有的炼金术知识的结晶。

  只要源稚女愿意,他可以随时发动这个炼金矩阵,迫使此时和他几乎隔了半个地球的宫本落叶念诵那段能够激活言灵.鬼胜的龙文。

  进阶版的鬼胜在源稚女的身上起作用的时候,他能够在梆子声影响到自己之前就麻痹大脑中的听觉神经。

  真正的王将出现在源稚女身后的时候他就立刻开始运转那个炼金矩阵,言灵.鬼胜也确实在他的身上起了作用,可是这种作用仅仅持续了几分钟就消退了。

  “对了,对了,就是这种表情!”王将用自己佩戴着面具的脸去蹭那个半透明的石英舱,含笑的公卿在那张面具上死死凝视着源稚女,嘴角虽说挂着端庄的笑意,却让那个男孩感到不寒而栗。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和我们的同伴共同隶属于一个叫圣宫医学会的组织……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说过……是这样的,希尔伯特.让.昂热在他的学生楚子航身上也铭刻了相同的炼金矩阵,将时间零的言灵赋予了那个孩子,一位君王在阻击他的时候,遭到了那个孩子的袭击……不过那种炼金矩阵似乎唯有在尼伯龙根的边缘才可以使用,一旦深入死人的国度,所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都将远去!”

  噼噼啪啪的雪霰拍击在源稚女逐渐坚硬得仿佛钢铁的身体上,腾起白色的雾。

  他缓缓起身,面颊上骨刺嶙峋,眼睛里爆燃着赤金色的光。

  周围的梆子声似乎已经不能再影响他了。

  “巧合的是在那些古老的暗面君主中有一位真正的至尊,他赐予了我拥有属于自己的死人国度的权力,我曾使用这些权力在蛇歧八家的源氏重工地下建立过一个巨大的尼伯龙根,并将那里用于进行对蛇形死侍的人体实验。”王将幽幽地说,他挥了挥手,围绕源稚女的黑衣男人们就默默地退向两侧,让出一条通向他的道路。

  那个穿着云中绝间姬华服的年轻男孩摇摇摆摆地走向王将,他的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吼叫,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感情,但坚硬的脸颊上却泪流满面。

  他再一次环顾四周,无神的瞳孔中仿佛流淌着熔岩。

  这男孩视线经过每一处角落,所有被他注视的黑衣男人都齐齐地跪下。

  恐怖的气息笼罩了这片悄无声息间降临的尼伯龙根,雪霰是构成此死人国度的媒介,来自猛鬼众最强之鬼的巨大威严压弯了所有人的脊梁。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台不明作用的机器已经被放置在王将的身边,那台机器是由两个人体医疗舱和杂乱的管道创建起来的结构。

  如果是路明非在这里,他一定会立刻认出来这东西就是很多年前赫尔佐格用来将绘梨衣的血与他自己的血进行交换的机器。

  看来不管此时王将面具后面藏着的是谁的面孔,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要将绘梨衣作为圣杯来使用的念头。

  或许多年来摄入了数量庞大的进化药的源稚女同样是优秀的圣杯,别无选择的圣骸只能将自己的遗传基因通过这个男孩的身体延续下去。

  “你确实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可是我只需要用尼伯龙根将一切你和外界的联系隔绝,你所拥有的一切就都只是虚妄了……不过你应该庆幸,你所拥有的价值远超你自己的想象。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但最终每一个人的价值都会被坐在权力彼端那张餐桌上的食尸鬼吃掉。”王将张开双臂,似乎是要拥抱缓缓向自己走来的源稚女。

  那男孩身上的体温太高了,云中绝间姬的华服正在熊熊燃烧。

  他每往前走一步就在原地留下剧烈的高温,脚下被冰霜冻结的泥土留下焦黑的足迹。

  当那件华服被焚烧殆尽,裸露出来的就是纯血龙类那样鳞爪峥嵘的躯壳。

  他一边走一边低吼,似乎是在抵抗王将的命令,可最终那具身体里的灵魂也没有能够战胜藏在心脏中的恶魔。

  源稚女终于走到了王将的身边,他不敢抬头去看公卿的眼睛,像是最低贱的牲畜那样匍匐下来,王的身体在地面微微颤抖。

  “站起来,躺进去。”王将指了指另一台人体医学舱,源稚女毫不犹豫地掀开舱盖仰面躺下,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王将的视线中。

  金属的镣铐立刻锁住了他的全身,同时有刀具从医学舱的四面八方伸出来,切断了源稚女用以链接关节的每一根肌腱。

  这样一来他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王将终于摘下自己的面具,那下面是一张沧桑的、雅利安人的面孔,眼睛里透着巨大的疯狂。

  弗里德里希.冯.隆。

  果然是他!

  他将封印了圣骸的石英舱按入源稚女身边的凹槽,然后狠狠盖上医学舱的盖子。

  “准备开始吧,见证新时代的来临!”弗里德里希张开双手,振臂欢呼。

  所有人都低声欢呼起来。

  可他忽然脸色剧变,因为一股无法抵御的、能够消灭所有元素潮汐的力量如神在云端投下天罚般从天而降!

  尼伯龙根轰然破损!

  高亢的吟唱声同时从高天与身边传出,被盖上盖子的医学舱忽然被钢铁般的利爪撕碎。

  同一时间光柱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来回切割将红井周围所有的区域完全笼罩。

  一整个直升机编队用氙灯的光柱从几十米的高空将这里照得纤毫必漏。

  密集的子弹如钢铁风暴般覆盖了几乎所有人,除了源稚女和王将所在的区域。

  硝烟散去之后弗里德里希冷冷地注视着某个轰然落下的身影。

  他从几十米的高空跳下,丝毫无损,全身都反射着白色的冷光。

  那是个如龙又如人的怪物,全身的鳞片瑰丽而狰狞,眼睛里流淌熔铁般的光。

  那是……

  恶鬼,源稚生。

  “哥哥,这一次你终于来救我啦。”源稚女低低的嘶吼,眼角的泪红得像是血。

  鬼胜这个言灵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王将的控制在一瞬间被解除。

  可回应他的只有嘶哑的咆哮,源稚女愣了一下。

  古奥森严的语言此时才终于从天而降,数十倍的体重被作用在源稚女和弗里德里希的骨骼上。

  他们同时跪下,膝盖狠狠埋进土地中。

  “不可能,不可能!”弗里德里希凶狂地咆哮,“你的言灵是王权,王权怎么能撕开尼伯龙根的大门!”

  他再也无法说出第二句话了,因为源稚生已经鬼魅般出现在这个老人的面前。

  “你创造那个人的时候大概原本是想用戒律来压制我的王权吧?可惜你忘了,戒律也能撕开死人国度的边界。”这个终于拥抱黑暗的男人低声说,他捏住弗里德里希的头,利爪陷入这曾背叛狮心会的卑鄙小人的头骨。

  用力,用力……

  砰的一声骨渣和血肉横飞出去。

第416章 邦达列夫上校

  源稚女呆呆地看着雪霰中被弥漫的蒸汽包裹起来的哥哥,源稚生将弗里德里希的半个头骨握在利爪之间,将它提起来放在自己的面前,仔细地端详着因为瞬间的颅内高压而充血鼓胀的一只眼球。

  王权的领域始终没有被撤销,那个对曾经的源稚生而言消耗巨大甚至只能开启一瞬的言灵到了此时已经不再算是什么负担。

  失去头颅的尸体被越来越沉重的压力按住每一寸肌肤,几秒钟后那个策划了一切的男人从体内崩溃,它并没有发生爆炸,而是整个坍塌了,塌进了被压碎的冻土中。

  源稚女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那怪物般狰狞的躯壳在使用了古龙血清之后几乎完全进化为龙的源稚生所念诵的言灵面前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

  有个不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嘶吼,那个声音说你真是懦弱,复仇的时机就在眼前,你却仍不愿将一切都放下!

  你那么信任他可他却要杀死你!把你埋在黑暗中的废井中!

  你要复仇!源稚女,你要复仇!

  时至今日你还是执迷不悟吗?时至今日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吗?时至今日……

  你觉得你还是那个懦弱的孩子吗?

  你们再也回不去了,就这样吧,这个世界上再无人与你在山上分享那个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吃到的梅子饭团,直到今天也不会有人再和你一起去看那场被暴雨眼淹没的流星……

  “是你吗?”源稚生歪了歪头。

  伫立在红井周围的重型设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王权的领域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扩张,那些用以固定起重机支架的低碳钢铆钉正在摇晃着从外壳上脱离,红黄相间的起重支架在数十吨的自身重力中被压得变形,像是正在巨手揉成一团的A4纸。

  源稚女龙化之后肌肉虬结的双臂上苍白色的鳞片正张开又扣合,发出金属碰撞时的轰鸣,血色的蒸汽从鳞片的底部升起来,缭绕在他的身边。

  他仰望哥哥的眼睛,只觉得那个男人变得如此陌生。

  此时此刻源稚生的灵魂已经彻底被龙类暴虐的意志所改变,纵然面对被王将控制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他的眼中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怜悯,唯有瞳孔中流动着熔岩般的光。

  大概是源稚女长久的沉默终于消磨了源稚生此时已经所剩无多的耐心,他将双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身后,自双肩拔出两把修狭的长刀。

  刀从鞘中滑出,刀光清澈如水。

  汹涌的杀意从上而下笼罩了源稚女,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凝视自己的并非曾经那个发誓做正义伙伴的男人,而是真正从地狱中归来的恶鬼。

  刀锋指向源稚女。

  源稚女低低的笑,他用那把樱红色的长刀支在碎冰上,勉强站了起来。

  他用自己的胸膛抵住源稚生的刀锋,被狰狞的面骨覆盖的脸颊上做出大梦初醒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