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379章

作者:苦与难

  他还记得被蛇群守护的宝石这个概念本身就是绘梨衣第一次和他去梅津寺町看海的时候提出来的,她用那块宝石来指代自己一直以来认知中的世界。

  现在蛇这个概念被用在绘梨衣自己身上,宝石依旧是世界的话……

  “就像这样。”绘梨衣眨眨眼,向着窗外伸出手。

  没有元素的骚动,没有言灵的念诵,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勾了勾手指。

  白色的帷幕从天而降,将这座巨大的城市完全覆盖。

  雪。

  是一场……暴雪。

  路明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片刻后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白王的权柄在绘梨衣的身体里完全兼容了,刚才她展现出来的力量并非元素的操控,而是命令,对这个世界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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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并非夜间新闻播放的时间,路明非调遍了所有频道都找不到能够立刻得到第一手资料的节目,他无奈地选择了放弃,随手将自己套进一身稍显幼齿的北面羽绒服里。

  转过头去看的时候,绘梨衣正把一双薄如蝉翼的素白丝袜褪下来,纤长的双腿白得几乎透明。

  绘梨衣也不避讳,卷起长风衣的衣摆往自己的脚上套厚棉袜,穿好袜子后见路明非目不转睛噗嗤笑出了声,就站起身来从身后取出来干净的内衣裤,也不害羞,从长风衣的层次缝隙之间塞进去,摸索着穿在自己身上。

  穿好之后绘梨衣在路明非身边坐下,伸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搭在路明非腿上,肌肤白嫩得像是牛奶凝固了,两只穿着厚棉袜的小脚都晃来晃去,脚腕伶仃得可爱。

  路明非的喉结滚了滚,只觉得口干舌燥可全身酸软,虽说有色心却真是没那个力气。

  况且鬼知道师妹是不是真的没看着,说不定他一下手耳朵后面就传出来夏弥小姐清嗓子的声音……

  “只是夜宵。”绘梨衣搂住路明非的脖子,“我保证。”

  她笑眯眯地在路明非脸颊上亲了一口,唇瓣温润微凉,虽然已经有过很多次经历了路社长还是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好,我们买些可以乔妆打扮的工具,正好过几天需要出去查点事情,可能要还要去楚子航家里拜访。”路明非说。

  绘梨衣点点头,蹦起来藏到衣帽间里去穿其他衣服去了。

  路明非却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校长自己也不干净,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把路明非推向绝路的事情,副校长就更不用说了,那家伙纯和昂热穿同一条裤子。至于校董会,路明非虽说不熟,但也知道那里面有不少昂热的拥趸,更何况自从去年元老会加入学院管理体系之后校董会的话语权正在渐渐被削弱。

  莫非出现在神奈川的不朽者其实是元老们放出来的猎犬?

  那是些古旧的贵族主义者,重视荣誉胜过重视自己的生命,坚守正义却又更远超坚守荣誉。

  圣卡德摩斯能在审判庭上因为路明非杀死过龙侍、狙击过龙王而站在他这一边,同样也能在新的审判会上因为路明非和龙王沆瀣一气和他的老朋友们一起在通缉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致亲爱的读者(3):

  老实说写这篇感言的时候我还在没日没夜的上班,藏在我的小办公室角落里,满眼都是被生活压垮的麻木和疲惫。

  我想这样的我是写不出像样的悲剧的,即使在2019年开始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就已经热衷于那些能够叫人掉泪的文字,那时候我还是个没有离开象牙塔的孩子,满心都是对这个并不那么公平的世界的失望和愤怒。

  我喜欢江南老师的时间还要更久远些,大概是在十三四岁的青涩时光吧,那时候我们这些还没有见到过世界真相的孩子还心怀壮志要做一个改变一切的人,或许在上英语课的时候想象自己是克里克.肯特那样的超级外星人、或许是在黄老师讲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时候想象自己其实是救国救民的大侠。

  后来学业日渐繁忙,也就没了那些想象的空间和时间,那时候的我反而喜欢读很多年前前人们留下的著作,因为没有电子书籍只能翻看泛黄卷边从小图书馆里借出来的大部头,现在想来其实最喜欢的反而是J.K.罗琳的哈利波特,那是高中时图书馆里唯一允许我们这些行将高考的少年接触到的奇思妙想。

  但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老陀这个人就是经典的俄式悲观主义者,笔下流出的文字压抑得叫人哭不出来,只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默默愤怒默默对一切都失望。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这本书以苏式悲剧的基调展开主线,涅丽一家的苦难和娜塔莎一家的不幸,作为一切罪恶源头的瓦尔科夫斯基公爵诱拐了涅丽的母亲、骗去了涅丽外祖父的全部家财,最后导致涅丽一家三代人全部含恨而死,还诬告娜塔莎的父亲使其倾家荡产,娜塔莎也被公爵的儿子诱骗。

  这是当时那个威名席卷欧洲的超级大国社会的一个缩影。

  陀思妥耶夫斯基从不对人讲自己的心境,但是他的朋友曾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写完娜塔莎的父亲落幕的那天晚上,他拧着眉坐在雕花铁栏的天台上凝望一株白桦树良久,所有人看向他的时候他都只是双目呆滞。

  江南老师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在年轻时的我心里留下了种下了某棵树的种子,所以2019年的我热爱悲剧,为了让我的热爱显得更加说得过去,甚至曾花了一些时间去找些悲剧更高于戏剧的佐证。

  总之彼时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人类永远也无法抗拒的,像我在这本书里时常提及的宿命。

  时间、死亡、错过和失去,你跌坐下来掩面痛哭的那一刻无力感就塑造了宿命中无可避免的悲剧。

  想想确实是庄严而美丽,写在一个故事中是能够被人记住很久并唾骂很久的文字。

  但今天的我已经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巨大和无情了,疲惫的人写出来的疲惫的悲剧也再没有那种愤怒而只剩下绝望,所以我一直强调宿命之不可战胜而从不让宿命真的从和路明非的战争中赢下哪怕一场。

  最近在网上学习到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到的词语,他们叫它机械降神,初次听闻是在起点网站上的某些幻想作品,用来自不可知世界的存在降临到主人公的身边以达成某种人类无法达成的目的。

  但这一说法其实最开始来自希腊古典戏剧,指意料外的、突然的、牵强的解围角色、手段或事件,在虚构作品内,突然引入来为紧张情节或场面解围。在古希腊戏剧中当剧情陷入胶着困境难以解决时,就会突然出现拥有强大力量的神将难题解决,令故事得以收拾。

  那时候的人通常是利用起重机或起升机的机关,将扮演神的下等演员载送至舞台上。这种表演手法是人为的,制造出意料之外的剧情大逆转。

  这是用虚假的力量把悲剧变成戏剧,我并不认可。

  所以我从不写多余的、在原著中完全无迹可循的、完全杜撰的力量,从不因为在命运的洪流中跋涉的路明非随时都会被冲走就赋予他能够解决一切难题的奇迹。

  因为这个世界上,那种奇迹是不存在的。

  你要成功,你要得到你希望得到的一切,你要强大起来,你要对这个黑暗的世界挥舞拳头打得它落花流水,那你就得在命运的大河里逆流。

  如果我要写悲剧我就写你的所有努力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宿命,路明非再怎么拼命他身边的人也还是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可我太累了,大概看我写下的文字的人也已经很疲惫了。

  我们早已经没有力量再去跟这个世界翻脸,那为什么不叫那个有勇气去这么做的孩子帮我们看看从未见过的风景?

  说了很多,其实只是想告诉我亲爱的读者们,沉吟至今的故事早已在漫长的创作中走出了悲剧的剧本,路明非所作的一切都并非昙花一现的成人童话。

  我把曾经的我渴望变成的那个人写在了路明非的身上,曾经怯懦但后来勇敢得像是把骨头都榨干、总是失败但从不愿意放弃、愿意把自己的热爱和周围的所有人分享……当然,说来可笑,最重要的一点是很受女孩们喜欢。

  最后,世界那么巨大命运那么凶猛,但不要忘记愤怒的感觉,当你绝望的时候要向这个世界挥拳,你的骨头也许会断但你的勇气会让世界都记得曾有个家伙想狠狠给他来上一下子。

  另,黑月之潮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奥丁之渊和悼亡者的归来我会继续更新,不要忘记这并非一个悲剧,所有途中的坎坷都是为了最后美好的风景。

  那么接下来戏份最多的女孩应该就是绘梨衣、麻衣和小雷娜塔了,当然,还有我们的小天女、白月光和钢琴小美女也会陆续回归。

  还有诺诺的孩子,我正在思考是否依旧要写下这些残酷的命运,也许曾经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能醒来的噩梦,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能改变。

  苦与难,致上。

  PS:爱你们。

第440章 绘梨衣的圣诞攻略(2)感谢“姬春秋”与“酒德麻衣老婆”的盟主打

  天气太冷了,路明非只能瑟瑟发抖地用加绒的衣服和围巾把自己裹了一圈又一圈,却还是觉得冷。

  走出丽晶大酒店的时候寒风及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狠狠灌进衣领,他狠狠打了个哆嗦,把身边虽然穿着厚衣却还是显得高挑纤细的女孩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绘梨衣把风都挡住。

  漂泊在外的男人们总是坚强和坚韧的代名,能忍受高温和严寒,所有的痛苦都无法敲碎一个男人的脊梁。可当你回到家里,胡子花白的姥爷招呼着来床边坐下用苍老干枯的手握住你的手腕说孩子你在外面很累吧,那一刻好像所有的坚强都碎掉了,你只想像是很多年前那样抱紧这个现在连起身都需要人帮忙的老人,那时候你觉得这个世界并不那么高大,因为有人帮你把它撑。现在换你做这个人了,可回到曾经藏在某个人身后哭鼻子的地方时你还是会觉得自己仍旧是那个怯懦的孩子。

  高温和严寒能轻易击垮你,而那只是因为你仍在怀念曾经有依靠的日子。

  “sakura对这里很熟悉。”绘梨衣乖巧地藏在路明非的身前,用大衣的一侧把自己遮起来。

  酒店内部其实挺复杂的,第一次来的话可能会迷路。

  “嗯,我以前是在这附近长大的。”路明非说。

  叔叔下海开足浴城发达之后路明非就常跟着一起和本地的大老板们胡吃海喝,丽晶大酒店是最常来的馆子,海参鲍鱼燕窝鱼翅都是必不可少的主食。

  楚子航和他那个四眼分头佬的继父常在叔叔的邀请名单中,这俩显然都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总会借着打篮球的名义从后门溜走。

  那时候后街是条小苍蝇巷子,里面蛮多小吃摊,常有穿校服的学生们混迹于此,桌球馆和游戏厅也都不少,路明非和楚子航以前会打一下午的桌球然后去游戏厅搓恐龙快打,晚上再去吃烤鱼,有时候也吃烤鸡翅。

  后门没人守着,这一次路明非和很久以前一样很轻易就绕开了服务生们的视线。

  把迷眼的冷风适应之后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家乡发展真是日新月异,两三年没见那条小巷子就被推平了,起了仿佛接天的高楼大厦,光可鉴人的玻璃墙对着光可鉴人的玻璃墙,抬头看的时候连灰黑色的天空要也不显得崔巍了,钢铁和玻璃切割出锯齿般的天际线,只觉得逼仄,像是站在一条钢铁大裂谷的最底部,抬头或者四望都是牢笼。

  绘梨衣也倒是很兴奋,踮起脚来东张西望,妄想从街两侧一盏连着一盏盛开的伞花之间看清城市的全貌。

  在这种人口密集度的城市中自由穿行对她来说还是相当新奇的体验,在东京的时候源稚生通常不会让绘梨衣出现在闹市。

  “应该是CBD扩建了,以后可能老城区的旧房子也会被推掉。”路明非几乎是俯在绘梨衣的耳朵边说话,他吐出来的气是炽热的,叫女孩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上浮了薄薄的红晕,只是戴着巨大的口罩看不出来。

  这里如今已经成了各种名牌和香车美女的交汇之地,即使在冷得刺骨的雪天也能从迎面而来的风中嗅到高档香水的味道。

  走两步就到处都是写字楼了,每一个人都沉默地走举伞走过,皮鞋和高跟鞋都步伐匆匆,前面的路牌标记得很清晰,往哪边走可以看到明教寺、往哪边走可以看到河堤和河堤上放花灯的左岸,还有往哪边走是一家在国内颇有些名望的美甲店。好像每一个陌生人来到这里都可以很轻易地找到你想去的地方找到你想走的路,可路明非紧紧把绘梨衣揽在怀中,却觉得自己好像在人潮里迷了路。

  “美しいですね。”绘梨衣抬头轻声说,在街边站了片刻后远方淝河的方向居然开始放烟花了,各种各样散射的美丽光线像是流淌的光河一样在玻璃大厦和玻璃大厦之间的缝隙里盛开,把灰黑色的云块都照成虹一样的色彩。

  这个世界上最能触动人心的莫过于声光影,烟花总是能叫绘梨衣驻足,这姑娘一腔被关在源氏重工的高层,看不到春天的樱花盛开也触不到冬日的雪花零落,唯有花火节上一簇接着一簇在清冷的夜空盛开的那些五彩斑斓的火花能叫她略略失神。

  路明非心中则无悲无喜,他本就有心事,又在这里生活得太久了,知道经常会有人在河边或者广超上放烟花,烟花盛开的时候还会有年轻的男孩和女孩在岸角亲吻,女孩会踮着脚尖把自己全身都靠在男孩的胸口,而男孩则会羞涩地小心观望四周担心被老师或者家里不开明的老爹看到,他们的影子倒映在泛着涟漪的河面,人若桃花水若镜,很难说彼时真正的风景是天上的烟花还是河畔悄然盛开的爱情。

  “今天就在附近吃一点东西吧,先填饱肚子。”路明非揉了揉绘梨衣的脑袋,绘梨衣点点头,她扬着脸从衣领的缝隙去看路明非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路明非的手里。

  路明非挠了挠绘梨衣的手心,脸上露出笑容,“我没事,只是太饿了。”他说。

  其实并非仅仅如此。

  他还觉得有些前途未卜,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这场逃亡刚刚开始,带给他的东西唯有惊惶。

  一个人的力量再如何强大又应该如何同整个世界对抗,更何况学院可能已经被奥丁和他身后的势力渗透,追杀他们的人可能不仅仅只是一群混血种和普通人。

  更糟糕的是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真正值得信任的盟友。

  他忽然灵光闪过,其实还真有一个绝对值得信任的、不在学院掌控中的家伙……

  “辣子鸡丁,我想吃辣子鸡丁。”绘梨衣脸上露出些期待的神情,“还有扬州炒饭。”

  五目炒饭是绘梨衣在东京的时候最热衷的主食,而辣子鸡丁则大概是因为它听起来和烧鸟串有异曲同工之妙。

  路明非说好。

  写字楼下的底商一般都有饭店或者食肆,不过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离开了那条很陌生的后街。

  因为大厦之间出没着的是奔驰宝马和奥迪,车上下来穿着貂皮和套裙的女士,男人们大腹便便运筹帷幄,好像个顶个的都是世界的主宰,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不久前东京的某个雪夜差点烟消云散。

  路明非不喜欢这里,让他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二十岁的女孩不会喜欢两百斤六十岁往上的老胖狗熊,她们喜欢的只是狗熊在这片森林里拥有的权力而已,而老男人们的妻子也不会是二十岁不谙世事的女孩,他们只是喜欢这些女孩的漂亮和窈窕,欲望让他们不介意把自己的权力分享出来那么一点点。

  这是个用权力交换时间的地方,像是混血种的世界,世界上的一切都能够被收买,权力迷人眼,连时间都要为他服务。

  走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去到街背后,沿河是一排老旧但感觉整齐的建筑,生铁铸造的路灯和菱形花色瓷砖铺出来的花坛很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感觉。

  这是一条步行街,还没进去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勃勃生机,大概因为不是饭点,路边的小饭馆居然很有些日本《深夜食堂》里那种感觉,路明非和绘梨衣走进去的时候老板和店员都很沉默,饭菜的温度和味道都过得去。

  对中式餐厅绘梨衣很感兴趣,坐下就东张西望,好在为了能和路明非的朋友或者亲人好好交流,这姑娘花了很长时间来学习中文,能够精准叫出这里所有的菜名。

  她果然点了扬州炒饭,还叫了一份辣子鸡丁,路明非则对上了岁数的老板说麻烦给我煎几段带鱼,挤半颗柠檬在里面,再来一碗大米饭。

  鼎沸的人声和嘈杂的雪声中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欢快的音乐,好像整条步行街的商店都在播放那首音乐,路明非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为自己和绘梨衣齐了两双筷子。

  “Merry Christmas,大哥哥和大姐姐,今天是圣诞节,来用餐的客人都会获赠一份蒸蛋羹哦。”后厨负责上菜的居然是一个很有些清丽的女孩,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脑袋后面梳着粗大的马尾辫,没有刘海儿,露出光洁温润的额头,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