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门口在岗亭上站得笔直的保安在确认了路明非和苏晓樯的身份之后立刻就放行了,其实确认身份这一步都根本没必要做,能住进这疗养院里的哪一家哪一户他们的座驾都被保安熟记于心。
露天停车场上空荡荡的路明非随便找了停车位停好,推开门拎着水果下了车。
不出意外的话路明非这次来就是帮助苏老爹治愈他的脑血栓的,所以保健品什么的其实根本用不上,带点水果意思意思得了。
出了停车场就是鹅卵石拼成的小路,显然在这里被设计出来的时候就压根没考虑过让私家车在里面狂奔。不过右手边就停着类似观光车的代步工具,相比私家车要小了许多,当然坐下六七个人却也轻轻松松,而且跑在这种小路上极为稳定,想来在必要的时候还能把行动不便的老人运送到疗养院的门口。
虽说是连红十字标志都找不到的私人高档疗养院,但柏油路尽头的路边确实停着几辆救护车,一旦出现连常驻专家都没办法解决的意外情况,疗养院也能迅速把病人送到就近的医院接受治疗。
苏晓樯应该是这里的常客了,眼帘微垂着,单手就掌控方向盘开着观光车朝疗养院的深处开去。不知道什么花在这种气候正值花期,扑面而来的微风中居然弥漫着清冷的香味。
“老爹能蹦能跳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去那亭子里打太极,打完太极之后就在那坐着钓鱼。”苏晓樯冲旁边泛着幽冷涟漪的池子扬了扬下巴,路明非闻声看去,果然看到清澈池水中央晏角晏晏的一方亭子,连接亭子的那座小桥就架在一池冬水之上,复廊蜿蜒如带。
“伯父还真是好心态。”路明非说。
“因为那时候他还觉得那个病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住几天院就能回家。”苏晓樯说,“后来他开始逐渐偏瘫,意志就消沉了不少,我真担心他没法接受现实,一时想不开挺不过去。”
“怎么会,伯父以前可跟我说他是铁打的汉子。”
“病痛是很折磨人的东西,能把钢铁煅烧成灰烬。”苏晓樯说。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落叶纷飞,观光车沿着鹅卵石小路行驶,道路两侧的护工和工作人员大多行色匆匆,但也有用羽绒服或者棉袄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老人站在池畔,久久地凝望水面落下的白鹳。
又开了几分钟苏晓樯把车停在路边,领着路明非和绘梨衣下了车,在院落之间的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终于到了苏老爹下榻的院子。
看上去古色古香青砖古瓦的小楼,结果门口居然是相当先进的指纹锁,院门打开之后里面就是用大理石砖铺成的回廊,回廊之间则是巨大的、能够叫水流沿着屋檐淌下的天井,天井的底部躺着光滑剔透的鹅卵石。
在中国的堪舆学中这种建筑布局叫做聚宝盆。
苏晓樯冲着路明非勾勾手指头,路明非挠挠头发走到她身边。
这姑娘一只手抱着绘梨衣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出来拂去落在路明非肩膀上的叶子,沁着幽冷花香的风吹过,回廊靠天井一侧的檐上垂下的精致铜片就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绘梨衣能把男朋友借给我一会儿吗?”苏晓樯笑起来,修长的双眉如柳叶一般弯曲,她不那么高傲的时候脸颊上居然有浅浅的梨涡,忽然就显得稚嫩了许多。
看着她的侧脸路明非好像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仕兰中学,那时候苏晓樯还穿着宽松的校服,夕阳的风里他们一起站在教学楼的天台,远方钛黑色的大厦在夕阳的余晖中像是拔地而起的方碑,玻璃的温室中一百种花草悄然疯长,女孩的发梢扬起漫卷如云,路明非的心从未有过如此的安宁,某一刻他回过眺望的眼睛,却恰与苏晓樯的视线交汇。对有些人来说那一刻才是永恒。
绘梨衣抓着自己的衣角,低头想了想,“好。”她抬头的时候酒红色的瞳孔中倒映苏晓樯略显局促的小脸,小天女像是如释重负般沉沉的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歪歪脑袋,看见路明非愣住的表情,噗嗤笑出了声。
“念高中那会儿老爹就成天告诉我叫我把握好机会,可惜就跟师兄你说的一样,我俩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无论如何也跟不上你的脚步。”苏晓樯笑够了把路明非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抚平了,上上下下打量这个短短两年就长得有棱有角忽然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鼻腔有点微微发酸,眨了眨眼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我也知道你刚才跟我说你的超能力能把老爹的病医好是逗我开心的……那不然就也逗逗我老爹开心咯,师兄,你等会儿装一下我男朋友好不好嘛?”
路明非心中微微一动心说姑娘你真是一点都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意,你那点小心思全世界都知道,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子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你知道吗?
片刻之后还没有等到回应小天女重新把头扭过来,她用贝齿咬着下唇,嘴巴扁着,眼睛一圈微微发红,路明非赶紧伸手去捏着姑娘的脸蛋说:“这都小事,只要能让伯父开心,别说叫我装你男朋友,就是装孙子我也愿意。”
“呸呸呸,谁要你装孙子,我有那么老么?”苏晓樯生气了,伸长脖子去咬路明非的手指头,路明非赶紧缩头。
“我说。”
“嗯?”
“装也要有个装的样子嘛,身为男朋友难道你不该搂着我的腰么?”苏晓樯哼哼说,“怎么,害怕绘梨衣回去让你跪榴莲?”
“不会不会,sakura你放心我不叫你跪榴莲!”绘梨衣赶紧摆手,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sakura?”苏晓樯露出疑惑的表情,路明非叹了口气心说还是过不去这一关,只能哼哼哈哈咿咿呀呀搂住身边女孩的细腰沿着回廊往里走。
苏老爹的房间在二楼,疗养院的负责方在每一间小院里都安装了电梯,电梯独立供电,不用担心在紧急情况下无法启用。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流水的潺潺声。
宽敞的走廊上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薰的烟气,想来大概是为了遮盖消毒水的味道。
第497章 你是否叩问你的心脏
路明非他们刚从电梯里踏出来,角落里就拐出一队穿着护工制服的中年男女低着头步伐匆匆但又静悄悄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这么人性化吗?”路明非瞠目结舌。
“因为这里的疗养费用堪称天价。”苏晓樯说。
他们穿过走廊进入病房,病房里静悄悄的,绘梨衣好奇地四下打量。房间里同样弥漫着香薰的味道,窗户敞开。象牙色的麻纱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透过那层厚厚的窗纱阳光都柔和了许多。
房间里的布置则几乎完全复刻了苏老爹在自己家别墅里的那间书房,靠窗的茶具、书架上摆放并不整齐甚至许多都还没开封的大部头丛书,还有角落里用来放他那些荣誉证书和企业奖牌的玻璃橱柜,除了床头墙上用来挂吊水瓶子的钩子,这里看上去跟普通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低沉的、急促的喘息声传入路明非的耳中,那张丝绸的床单上苏老爹只穿着贴身的衣物艰难支起自己的上身倚坐在床头。
苏晓樯对他们家来说算是老来得女,据说当年索菲娅阿姨和苏老爹在国外某某大教堂喜结连理,往后六年肚子都没半点变化,老苏同志也算是颇费一番苦心才总算有所耕耘有所收获在自己年近四旬才终于抱上女儿,而当时的索菲娅阿姨还是个二十五六岁芳华正茂的年轻女孩。
可虽说一直把自己描绘为铁打的汉子,苏老爹在路明非印象中和隔壁留着京式板寸扇着蒲扇夏天在楼下老槐树旁边下棋的老大爷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有点小肚子还有点谢顶、还留着超老气小胡子的寻常小老头,既不爱像其他的暴发户那样穿阿玛尼的西装,也不学上流社会去意大利定制一套上档次的行头,就爱穿竹布衬衫和对襟毛衣,下身永远是一条肥肥的裤子,在手里老爱盘着一对铁蛋,有时候开车来学校接苏晓樯,其他人都以为这小老头是小天女的爷爷辈儿。
苏晓樯也跟老爹吐槽过这事,劝他不要总把自己打扮得那么老气横秋,分明才六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八十岁的老头,和索菲亚阿姨一起出门人家都觉得那是他在外边养的小情妇。苏老爹说煤老板有煤老板的审美,再说了小情妇怎么了?这不还说明你妈被我养的好吗么?四十岁的人了看上去还跟三十岁似的,我是越活越老她是越活越年轻啊。
只是他把自己打扮的再人畜无害像是只任人宰割的绵羊,身上还是隐隐透着暴徒的气质,偶然间的回眸就像是刀子一样锋利。
从一无所有到建立起如此庞大的矿业帝国,苏老爹没点手腕没点能力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这个把自己伪装成绵羊的暴徒正无力的瘫软在病床上,眼神浑浊死气沉沉,全身的肌肉都在萎缩,脸颊微微凹陷,手臂上干枯的肌肤下可以看见突突跳动的青黑色血管,胡子也变得斑白。
路明非可以想象病痛究竟给老人带来了何等的折磨,他原本就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可此时却连自理都难以做到,他的心里应该是很痛苦的吧。
苏晓樯这时候已经在床边坐下,她的坐姿端正笔直,纤细的双肩分明伶仃,却努力叫它们显得宽阔,好像苏晓樯这样就能向老爹证明就算没有他自己也能撑起一片天来,这个家依旧不会忽然倾颓。
“爸爸,我和明非来看你了。”苏晓樯帮老苏掖了掖被子,一只手托腮,凝望自家老爹的眼睛。
脑血栓会导致偏瘫和意识含胡,幸而苏老爹的脑部血液供应障碍区域并不在于语言中枢,暂时还没有导致失语这种症状。
“还有明非的妹妹小梨。”苏晓樯补充了一句。
听到路明非的名字,老苏的眼睛像是在某一刻变得明亮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苏晓樯连忙俯身从旁边拿到痰盂帮助老爹排出积在嗓子深处的淤痰。
“明非快过来,快坐我旁边。”清掉淤痰之后老苏的精神都好了许多,只是他的手掌活动显得有些诡异,明显是运动中枢受损的表现,不难想象病灶和病变区域都已经严重影响运动系统,但老人还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路明非过来坐,
“我没听你说过还有个妹妹呀……小姑娘真漂亮,冰箱里有莲雾和橘子,还有从温室里摘的草莓,不要客气,可以自己拿。”
伯父还和以前一样热情,路明非两步并作一步在病床边坐下,老苏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端详他。
“我听晓樯说你毕业之后去了芝加哥念书,洋人的水土这么养人吗,才两年没见呢都长这么大了,比以前还俊,比我年轻时好看多了。”
“哪有,我可在晓樯的相册中看见过伯父年轻时的样子,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不然怎么能娶到索菲娅阿姨那么漂亮的老婆。”路明非做出乖巧的模样。
真说起来其实不管是楚子航他们家还是苏晓樯他们家都比婶婶更让路明非觉得亲切,也更像是他的家人。
04年乔薇妮和路麟城离开中国之后路明非就一直寄宿在婶婶家,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在按月准时往婶婶的银行卡里汇款。路明非从不知道那笔钱到底是多少,可他知道自从自己借宿在婶婶家他们家的生活条件忽然就好了起来,叔叔开上了小宝马、路鸣泽穿上了名牌还读上了本地学费最高昂的贵族学校甚至因为出售阔绰在学校里有了泽太子这样的尊称。
就算这样婶婶还是不喜欢路明非,恨不得把他踩进尘埃里,路鸣泽的零花钱就从不限量而路明非却得靠着帮叔叔跑腿买烟或者出去打酱油的机会从那些钱里扣下一点儿用来零用,他也从来不会有质量稍好一点的衣服,更不像是堂弟那样永远能得到婶婶的支持,哪怕是在学校里和人打架。
其实苏老爹了解过路明非的情况,他也像是楚子航妈妈一样提出过要把路明非接出来和他们一起住,并表示愿意资助他上学一直到毕业,不过都被路明非婉拒了。
可打心眼儿里的路明非很感激他们,那些年确实承蒙楚子航和苏晓樯两家的照顾,他的高中生活才没有过得一塌糊涂。
在路明非眼里苏老爹一直是很亲近的长辈,在长辈的面前他愿意表现得乖巧。
“过来,明非,把我的手牵着。”老苏吭哧吭哧的坐直了,路明非赶紧伸手帮助老人撑着腰背捂住老人的手。
那只干枯宽阔的手掌是温热的,居然并不像是路明非想象中那样保养得很好,而是布满坚硬的老茧。
“那小姑娘真是你妹妹?”他问。
“比我小没多少,出生在日本,十岁之前一直寄宿在神户山中的亲戚家里,后来我的爸爸妈妈去国外考古研学,把她接在了身边,所以我们也是近些年才生活在一起的。”路明非早在踏入这间病房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跟老苏同志胡扯绘梨衣的身份,这其实并不困难。他在学院的时候进行过训练,知道人在撒谎时会下意识的做出什么样的细微表情,所以能够对那些表情进行克制。
“她以前没回过中国吧?那你们可得带人家小姑娘好好转转,免得在国外生活太久了忘了根。”
说完这一句话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片刻后老人说:“这大学都过了一半了,明非有没有在芝加哥找女朋友啊?”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声,心知肉系还是要上场了。
他不着痕迹的和苏晓樯交换了视线,装着有些扭捏的模样眼神飘忽不定。
“其实这次过来看望您也是有些事情想告诉伯父……”路明非斟酌自己的用词,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伯父的表情,“我和苏晓樯在芝加哥还和以前一样经常聚在一起……我们现在其实正在谈恋爱来着……”
苏老爹愣了一下,房间里的空气都骤然安静,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总感觉有股子凛冽的风在呼啦啦的吹。
“你出去一下。”苏老爹拍拍苏晓樯的手背,小天女有点担心又有点歉意地看向路明非,路明非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你妹妹也先出去一下。”苏老爹对路明非说,路明非没有迟疑,勾勾手指头把绘梨衣招呼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这女孩就开开心心跟在苏晓樯身后出门了。
路明非以为自己和苏晓樯判断失误马上就要挨上一顿揍或者一顿骂了,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苏老爹只是叹了口气,伸手艰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在那家放映厅你拒绝了我们家晓樯我其实是知道的,她回家之后跟她妈妈大哭了一场,我刚好回来拿文件在门后面听到了。”苏老爹的语气很温和,比以前念高中那会儿路明非见到他的时候都要温和,可他的心里很紧张,伯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忽然放下了身上的担子,无欲无求了。
没有欲望没有追求的人很可怕,他们漠视自己的生命,很容易走进某个自我毁灭的怪圈,这样的例子在混血种世界中并不少见,绝大多数血统优秀的混血种都出自那些古老而富裕的贵族家庭,他们从小到大都享受着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哪怕窥见一丝的东西,到了血统彻底觉醒血之哀开始显现的时候那种自我毁灭的倾向就会变得非常暴露。
40年前那个在卡塞尔学院吞枪自杀的S级可能就是类似的情况。
“这小妮子也真不叫人省心,我原本都在上海给她购置了房产,只要去复旦读书就行了,可她的性子就是那样,不愿意服输,非得跟着你去芝加哥,背着我们所有人给芝加哥大学投了简历。”苏伯父的神情有些哀伤,那种感觉就和所有送别自己女儿的父亲一样,亲眼见着另一个男人牵着她的手离开自己的身边。
“她有时候给你索菲亚阿姨打电话,会开开心心的跟我们汇报她在那边的情况,可每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她都从不提起你的名字,我猜其实你们在芝加哥的交集并不算多,甚至可能根本都没见过几面对吧?”
路明非犹豫了片刻,决定选择沉默。
有时候一个问题其实不需要你来回答,你只需要保持沉默提问的人就会知道答案。
“有一次她打电话来跟我们说和你一起去芝加哥六旗游乐园坐过山车了,虽然电话中晓樯的语气听上去很开心,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总觉得她就算是笑都很牵强。”苏老爹握着路明非的胳膊,望着窗外发呆,“后来我们在电视新闻上看到那个游乐场发生了煤气爆炸,整个场地都被摧毁了,索菲娅很担心女儿,就坐飞机去芝加哥看她……晓樯吃东西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索菲娅说她在那边受了委屈,也和你有关系吧?”
苏老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责怪,只是某种接近陈述的疑问,路明非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自己确实身边跟着女伴,可苏晓樯在见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那种涓涓细流般的哀伤。
其实再换个思路,以小天女那种要强的性格,就算悲伤她也不会在路明非的面前表达出来。
那时候路明非还没有和夏弥正式确认关系,他之所以告诉苏晓樯说夏弥就是自己的女朋友,是因为混血种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路明非不愿意将小天女带入这个黑暗的世界中来,可世事无常,最终那女孩还是半只脚踏了进来。
路明非起身,随手掐掉了墙角用来监视病人情况的监控,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苏老爹身边。
“情况比较复杂伯父,您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有些事情我也不怕您没法接受……卡塞尔学院和普通的教育机构不同,它更接近一间军事堡垒,我在里面接受的教育更趋近于军事训练,我们需要面对普通人无法面对的危险,我不愿意让苏晓樯受到牵连,所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拒绝了您女儿。”路明非也望向窗外纷飞的落叶,“其实我回到国内也是被迫的,我们那个组织正在国外追杀我。”
苏老爹笑了笑。
“您不相信?”
“我信。”苏老爹摇摇头,“你念中学那会儿就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小孩的眼睛里除了澄澈还有对学业的疲惫,而你的眼睛里只有平静。晓樯第一次带你来见我的时候我甚至还能从你身上感受到那种很少见的上位者的气场……只是没想到你的经历这么跌宕。”
“那您笑什么?”
“我们的国家是否在庇护你?”苏老爹问。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算是吧。”他说,娲主甚至能调用军方的重装合成营,没道理和政府没有联系,那他路明非也算是间接得到了这个国家的庇佑。
“那你也喜欢我们家晓樯吗?”老人凝望路明非的眼睛,他的眼窝深陷,显得极深邃,瞳孔中并不混浊,反而极冷静。
图穷匕见,路明非忽而就仿佛听到金戈铁甲碰撞的声音,这个甚至连靠自己一个人行动都没办法做到的老人像是忽然回到了年轻时候。
那时他是这个城市中的暴君,带着庞大的资金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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