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好像是虞美人吧,不认识。”赵孟华说。
另一边号称活了几万岁的娲主居然已经和一帮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打成了一片。得到消息的文学社成员和刚好放假回到合肥的同学。都已经陆续来齐了,就差了苏晓樯一个人没到。
最开始同学们看娲主的眼神都有些畏惧,尤其是在得知这位居然在卡塞尔学院还是路明非的师姐之后这种畏惧更加明显。
想来当年诺诺在文学社的告别晚会上给这帮子小城市出来的年轻人确实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连带着卡塞尔学院也在他们眼中成了高不可攀的东西。
不过这种畏惧在娲主胡谄起路明非跟她一起在拉斯维加斯玩老虎机输了个精光、两个人只能住同一间汽车旅馆一起坐灰狗去内达华州的八卦之后明显消退了许多。
路明非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自然是知道那些莺莺燕燕不时将恍然大悟与原来如此的眼神投向此处到底是因为什么,心中也只能感慨不愧是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轻轻松松就把小萝莉们哄得团团转。
作为今天晚上的出资者叔叔当然是主家,早已经招呼着同学们坐下来,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已然是热火朝天的一派景象。
恍惚间路明非觉得自己似乎某一刻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按着自己的额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经历过。
赵孟华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给路明非也安排上,两个人领着徐岩岩徐磊磊在内的一众小弟在一张没还没人的桌边坐下。
“其实按照原定计划我是准备在大三之后实习那年向雯雯求婚的。”赵公子吞云吐雾,颇有一副已婚人士的惆怅和萧索,小弟们也吞云吐雾,倒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凌霄天宫。
“前段时间我那两个堂哥来昆山投资,家里非得要我跟着去看看。”赵公子开口了。
路明非心说我知道你那堂哥,不是什么好东西,强抢民女不说还非法融资,仗着自己在所罗门圣殿会中的地位和那条外国龙胡作非为,结果踢到了铁板,连人带龙都给扣下了。
“听他说之所以回昆山投资就是因为在英国读书那会儿认识了一个女孩。读书时女孩对他芳心暗许可堂哥壮志未酬心系事业,等到功成名就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女孩早已回了昆山嫁作人妻。”赵孟华说,“我想我和雯雯总不要步了后尘,所以这次回来就赶紧订了婚。”
徐岩岩说赵哥是咱们仕兰第一深情。
路明非心中吐槽我靠六个小时前叔叔还说我才是仕兰第一深情好不好。
不过他比谁都清楚昆山那事儿藏着的门道。故事根本就不是赵孟华讲的那样,人家姜菀之跟白商陆郎情妾意白首偕老,哪里轮得到他赵旭祯去指手画脚。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兄弟们就聊到了路明非身上,对娲主来说这可算是好不容易进了主题,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闪着光就跟猫一样溜达到了路明非身边,玲珑的腰肢一扭就不知是徐岩岩还是徐磊磊的小胖子挤开了。
有个哥们说路哥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和你是初中同学,咱俩那时候一起打星际,你可溜了,咱俩单挑我玩刺蛇海战术被你闪电兵团爆杀。
路明非腼腆的笑笑说哪有哪有都记不得了都记不得了,喝酒,来喝酒。
又有个哥们朝路明非敬酒,站起来说说来也奇怪,读初中那会儿路哥你还是个没啥存在感的路人……啊我不是说那时候你不牛逼,那时候你也牛逼,玩星际的时候把咱们咱们这一片都给横扫了一圈,可是不像后来,跟给人夺舍了一样,比楚子航还猛,干到了全年级第一不说,还长高了长开了,几个月就成了学校的巨星级人物。
这些年网络文学逐渐兴起,仙侠玄幻大行其道,在座各位谁没看过个斗破苍穹啥的?用上夺舍这个词也算是恰到好处了。
路明非举杯和哥们碰了一下说我那时候憋了股气呢,就等着一鸣惊人。
那些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改变发生在路明非身上其实是在2007年的九月,那时候他才刚从2012年的下半年回到过去,拥有已经激活的S级血统、能够堪称执行部之龙的格斗技巧、被卡塞尔学院众多院系主任魔鬼式训练填鸭式教育灌输了近现代几乎所有基础物理知识,这样还不能制霸仕兰那他真可以找根柱子把自己撞死在上面。
眼看还有兄弟兴致勃勃想挖一下路明非的往事,他只得自罚三杯说:“咱能别说星际争霸了么,我都好些年没打过了。”
最开始接触这游戏其实也是在初中,那时候没钱又没地方去,就在学校初中部的机房里厮混,偶然见着高年级的学长搞了一局5D速狗,惊为天人,于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候在机房里打星际路明非还常被斩于马下,可会输并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因为学校机房鼠标用的年头太长,滚轮都给磨成了椭球形,动作哪怕再温柔指针也会无规则漂移,所以想要精确操作部队一方面得靠逻辑思维,另一方面则全靠人品。
后来叔叔家楼下开了家黑网吧,忘了叫什么名字,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
其他的记不得了,路明非唯记得在那黑网吧里上网包夜只要六块钱一晚上,15寸杂牌纯平显示器、风扇噪音大的像是波音747在你耳朵边起飞,机房里永远充斥着劣质香烟味、康师傅牛肉面味和臭脚丫子味,硬邦邦的椅子依地形放得犬牙交错,路明非在那上面撞了好多次,上了高中小腿上都还有淤青,伸懒腰动作大点还能打着后排人的后脑勺,人字拖要是离了脚立刻就能被踢到电脑桌的深处。
可即使现在回想起来,哪怕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路明非还是觉得那地方真是他妈太棒了。
黑网吧又脏又小又破又混乱,可那就是小时候的路明非眼里的江湖。
只要进了江湖你就是江湖儿女,哪怕在外面杀人放火为兄弟两肋插刀、喝酒喝到天荒地老跟臭棋篓子拔刀对砍也无所谓,家里的老婶子就是看你再不顺眼也没办法找到这儿来。因为她不是江湖儿女,黑网吧从不把那些看起来就泼辣无比的中年妇女放进来,放进来那就是金轮法王横扫武林,几分钟时间这地方就能流血漂橹尸横遍野。
“这么说来明非在五年前还是个很衰的小屁孩嘛。”娲主眯着眼睛笑,眉眼如桃李。
五年。
这俩字儿在路明非胃里翻来覆去,忽冷忽热像是喝了一大口二锅头。
他抬头看向窗外城市边缘的居民楼,密密匝匝全都亮着灯,街边停满黑色和白色的汽车,手机店里放着流行音乐,煎饼摊围满了人,杭州小笼包门口的蒸笼摞得老高,自行车歪歪扭扭从歪脖子树一边绕过,一切跟五年前好像没有区别。
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有一种错觉,觉得时间好像在这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面被冻结了,五年前最初回到这段时空从叔叔家的栅栏窗向外眺望也是这样密集的楼、拥挤的车子、蒸笼雪白的蒸汽。
窗间过马,俯仰之间就过了五年的光景。
耳边所有的喧嚣噪音都那么恍恍惚惚的像是水一样流开了,文学社的兄弟们看路师兄陷入了沉思也不打扰,各自端着酒杯扯起了往事。娲主则用两只手捂着路明非的一只手掌,像是要叫他感受到在混乱的时间流淌中仍旧有坚实的东西在为他锚定。
片刻后Ball Room的门给人推开,寒风扑面而来,吹醒了神情恍惚的路明非,他抬头,立刻对上了描画精致的尖下颌小脸。
苏晓樯凤眼顾盼,风风火火来了路明非身边,又是一扭纤细的腰肢把赵孟华挤到了一边。
赵公子指着苏晓樯手指头颤抖从牙齿缝里迸出来你你你你你几个字,苏晓樯冷哼一声说你也想爬上明非的床?
小天女还是小天女,语不惊死人不休,全场寂静下来,路明非唰一下脸红了。
娲主皱皱眉,觉得不太对劲,这小子怎么走哪里都能勾搭上小姑娘?
“师姐好久不见呢。”苏晓樯抱着路明非另一只手,描眉画鬓的小脸像是花一样盛开。
她认识娲主,可瞳孔深处还是燃着不易察觉的火。
第529章 有道是当时年少(3)
托在E区301和芬格尔少侠秉烛夜谈互诉衷肠的福,路明非一直觉得同学会这种东西就是件很他妈扯淡的事儿,基调无外乎高帅富矮帅富矮丑富勾搭女同学,穷鬼衰仔蹲一边喝闷酒,吃完饭出门该开车的开车该开房的开房,没出息的就自个儿等公交车回家。
偏偏真实的路明非就是那个开不起车没女同学会看上同学会之后只能等公交车回家的衰仔,所以每每谈及这个话题他总是猛罐芬格尔那些贴了劣质餐酒标签的威士忌和伏特加。
不过好在仕兰中学毕竟是本地被称为trust fund baby High school的贵族学校,大家都是不愁吃穿青云直上的贵族人物,贵族就得有点贵族的样子,切不能一见面就猴急的去扒拉对方的衣服,尤其这会儿其实在坐的都还没毕业还只是眼神清彻的大学生,所以兄弟们看着都还挺正常。
觥筹交错间往事一件件浮浮起来。有点可笑,他离真相越近,好像就离曾经的自己越远。
借着酒劲苏晓樯揽着路明非脖子说师兄多亏你我爸才能好起来,那些打心眼里贪图我们家的豺狼虎豹都不见了。
娲主瞪着她,像是不满自己这便宜小弟给人就这么拐跑了。
赵孟华等人面面相觑,心说路明非这老小子真猛啊,回来一个月不到就搞定了小天女,还有一水儿的漂亮师姐从他芝加哥追到合肥。
妈的真嫉妒啊。
在外人面前路明非毕竟是个脸皮薄的人,连忙摆手解释说:“叔叔不是心脑血管疾病么,暂时没办法打理手中的产业,小天女也是因为这才从芝加哥回了国内……那种病咱们这的医疗水平很难治愈,我就麻烦师姐从国外请了专家组回来帮忙理疗。”
龙族和混血种的秘密在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之后路明非可以坦然和苏晓樯分享,但归根结底原因还是这姑娘已经涉入其中太深,根本没办法从泥潭里逃离。
但今天来参加这同学会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和龙族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普通人,可能也就赵孟华这辈子能和混血种有点交集。路明非当然不可能站起来大吼一声全体向我看齐,看我左手边这女孩了么?她其实是女娲是你们所有人的祖宗,我是她老弟,四舍五入也是你们祖宗!苏晓樯老爹就是女娲给治好的,贼简单,挥挥手就药到病除!
话音刚落大家就听得愣住了,隔壁桌硬跟姑娘们挤到一起的小胖子路鸣泽以及已经开始吆喝着跟文学社的兄弟们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叔叔也看过来。
路明非心下一惊,意识到自己大概又说错了话。可能是经历的事情太多、见过的大人物如过江之鲫,手底下还欠着那么几条能排山倒海摧毁城市的龙命,连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都忽略自己的年龄了。
说到底他路明非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其他人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干嘛?还在挑灯夜读猛写入党申请、每天早上七点就起来跑早操,到了月底还得低声下气跟家里要生活费。可他却能托关系从国外请医疗组和专家回来给同学的爸爸看病。
能治好连苏晓樯家那个经济条件都没辙的重病,这专家组看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苏晓樯喝酒喝得眉梢都红了,眼神迷离,眸子上蒙着一层懵懂的雾气,贴着路明非的胳膊吐息如兰,说“明非为这事儿可费了不少心思呢是不是?”,路明非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不过还是师姐出力最多。
娲主撅着小嘴哼哼着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一个穿着小燕尾服的侍者小跑着从角落里来到路明非的身边,他俯到路明非耳边低声说:“路先生,有人找您。”
路明非回头看一眼,只消看着家伙那几乎能撑爆加绒衬衫的胸肌和深蓝色的眼珠子就知道是苏恩曦从西伯利亚雇来的赏金猎人。
他犹豫了一下问:“那人说是谁了么?”
“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您。”侍者从衣摆的下方悄悄将某个坚硬的事物放到路明非手中。
他瞬间酒醒,昏沉的头脑像是被灌进了凛冽的冬水那样通透。
入手的是一枚金质的徽章,徽章上是被荆棘缠绕的巨龙,虽然是黄金锻造,底色却是绛紫色。
在尚且仍在卡塞尔学院念书的时候路明非不止一次看见过这个徽章,校董会上、英灵殿里、奥丁广场的油画长廊中……
它的背后是荣誉与奉献,一个远比加图索更加古老更加值得尊敬也更加不畏惧牺牲的家族千百年来用血来浇灌那些缠绕巨龙的荆棘。
那个家族是“卡德摩斯”,而领袖则是总在元老们发生分歧时和昂热站在一起力挺路明非的圣卡德摩斯。
第一代卡德摩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杀死了战神阿瑞斯的子嗣,也即一条血统纯粹的古代种,他是腓尼基的首领阿革诺尔之子。古代的腓尼基热衷于绛紫色,那时候他们强迫奴隶潜入海底采取海蚌,从中提取鲜艳而牢固的颜料,然后用紫红色染成花色的布匹运销地中海各国。
后来圣卡德摩斯建立起千百年不曾腐朽的屠龙家族,就以绛紫色为基调。
“我接个电话,失陪一下。”路明非起身离席。
不管来的是元老本人还是元老的代表,他们没有选择对这家酒店进行破袭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在昂热建立卡塞尔学院之前的时代密党仍旧是铁血的组织,元老们和他们的狩猎队从不会对异端加以审判,灭绝令直接决定从中亚延伸到英吉利海峡,堕落混血种和龙类都是被清除的对象。
以学院如今强安在路明非脑袋上的罪名,放在十九世纪可能足够他成为狩猎队们争相猎杀的目标。
娲主扬着小脸望向路明非,路明非摇摇头,她于是没有跟上来。
侍者一言不发地在前引领路明非上了电梯,电梯一路上行直达九楼,这里是VIP行政层,只有真正尊贵的客人才被允许来到这里。
当然,对丽晶酒店来说,只要你有钱你就是尊贵的客人,钱够多的话当班经理甚至能跪下来舔你的脚面。
巨大的议会厅安静得像是世界的尽头,侍者带他走到这里就往后退去了,显然那个约路明非在这里见面的人就在里面。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巨大落地窗后面、被铺天盖地延伸到天际线尽头的光火笼罩的居然是那个被龙血社兄弟们调侃有着超人同款屁股下巴的皮埃尔.卡德摩斯。
这家伙穿着执行部风格的黑风衣,倚靠着窗户的边缘抽烟,烟头忽明忽暗,正扬手跟路明非打招呼。
他以前不抽烟的。
“好久不见了,皮埃尔。”路明非缓缓解开两只手腕上色欲和天丛云的束缚,在途经会议桌的时候将它们放在那上面。
这意味着他并非抱着戒备和恶意而来。应皮埃尔的约,其实是在还卡德摩斯的情。
虽然和那个老人甚至没有见过几次面,可在很多事情上确实是圣卡德摩斯帮了路明非的忙。
“我以为你不会和我见面呢。”皮埃尔轻声说。他是这一代卡德摩斯家族的嫡系,入学前的血统检测被判定为A级,但在3E考试中却没能通过考验,只拿到了B的评价,却依旧靠着优秀的血统和堪比恺撒的家世和强大的人格魅力在社团中得到了极高的地位。
只是随着路明非的失势,由他一手创建的龙血社应该已经遭到了以加图索家族为首的校董会的打压。
“怎么会。”路明非歪了歪脑袋,在议会厅的中央站住了,和那个年轻人遥遥相对,“我们去东京之前你不是还说希望能成为代理社长么,怎么样,领袖的工作好玩么?”
皮埃尔凝望路明非的眼睛,片刻后他摇摇头:“一点都不好玩,太累了,我也不是学生会和狮心会的对手。”
“对你这种人来说有类似的经历其实是很好的锻炼,卡德摩斯在叙利亚和黎巴嫩可是最显赫的姓氏,未来总有一天你会接手你们的帝国。”路明非说。
“你说话就像是我老爹。”皮埃尔苦着脸,“不过我想办法躲过诺玛和督察队的监视来见你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督察队?”
“你和校长离开之后学院和以前不一样了。”皮埃尔叹了口气,“现在我们更像是一个军事组织,校董会正试图把山顶学院建造成一座堡垒。”
路明非挠挠额角叹了口气。其实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毕竟将密党这个过去血腥暴力的结构转变为培养天才的学校其实一直都是初代狮心会的遗产,甘贝特侯爵和马耶克勋爵等密党的元老在夏之哀悼事件中留下了这个遗愿,并最终由那场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希尔伯特.让.昂热贯彻和执行。
他们的本意原本是培养出天才而非军队,以惊人的力量和天赋在屠龙的战场上给龙王带来致命一击。
但直到今天其实校董们早就觊觎俗世的权力,他们更需要军队而非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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