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第468章

作者:苦与难

  他很担心如果再次使用高阶暴血,自己可能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至于那种只有借助路鸣泽的能力才能触发的龙化,则更是禁忌的力量。

  现在路明非所能依靠的只有七宗罪、天丛云和沉睡在他身体里的夏弥的核。

  路明非能感受到夏弥的虚弱正在逐渐淡去,她虽然仍在沉睡,可随时都能被唤醒。

  可是耶梦加得的权柄对路明非来说也是一种底牌,没有办法随意使用。

  那么那些可能仍旧存活在世界上的危险实验体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也许等我们找到黑天鹅港的时候我的身体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毕竟只是因为过度使用暴血产生的血统狂躁,并非永久性的后遗症。”路明非穿好了衣服,对零伸出一只胳膊,“要在这附近走走么?我看你好像睡不着。”

  他也确实有些问题想要直接从零的口中得到答案。

  犹豫了片刻,零伸出手搀住路明非的手臂。

  “好。”她说。

  。

  。

  。

  “以前在芝加哥的时候汉高先生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昂热就像是和魔鬼交易的人一样,不管过了多久都还是那副样子,从未变得更加衰老,也似乎绝不与死神擦肩。”路明非和零并肩踏过金红色彩相间的雕花羊毛地毯,连接几十个房间的长廊两侧都挂着画,画上分别是伊丽莎白、叶卡捷琳娜和彼得大帝。

  长廊的屋顶是巨大的壁画,两侧房间的大门都敞开着,屋子的深处全是烧着炭的壁炉,在熊熊燃烧的炉火烘烤下,整个伊丽莎白宫居然在凛冽的寒冬中温暖如春。

  路明非的羊绒呢子大衣下面是古代王公贵胄最热衷的丝绸睡袍,不知道哪里来的风从长廊的一侧吹到另一侧,从领子里溜进睡袍中,帮这男人略略抚平了一些血液中的躁动。

  “他们都说校长的心脏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零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人努力的想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些东西支撑他前进。那些动力可以是友情也可以是爱情,不过对校长来说可能仇恨才是最好的燃料。”

  路明非挽着零柔软的手臂在一扇爬满了冰晶的雕花玻璃窗前站住,他向外眺望,窗外的天空铺满了崔巍的黑云,挤在一起的云块像是某种巨兽的鳞片那样从天的尽头延伸到另一边天的尽头,云块与云块之间蜿蜒密集的缝隙中则渗透出淡淡的灰色天光。

  远处展开的莫斯科蒙在一层灰白色的雾霾中,那些其实并非雾霾,而是夜间的飘雪。

  气势恢宏的教堂和鎏金的圆顶点缀着这座庄严的都市,雪幕中每一栋建筑都像是佛龛中的烛火那样摇曳暗淡。

  片刻后路明非叹了口气:“其实我倒觉得汉高先生说的那些话可能并非某种修辞,也许校长真的是和魔鬼交易过的人。他是那种为了复仇可以付出一切的家伙,只有活着并且保有继续挥舞刀剑力量的年轻身体,他才能继续向那些杀死他朋友的人和龙复仇。”

  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昂热一直在秘密监视路明非,他显然知道路明非的身上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显然已经预知到在未来的屠龙战场上这个看上去像是根在太阳底下晒久了的焉黄瓜的孩子会大放异彩。

  不管在哪个时空昂热都始终这样相信路明非。

  可是他的信任是毫无理由的。

  在路明非的血统评级第一次被判定为S时,整个学校包括校董会、教授组乃至于学生社团,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是血统判定出现了问题。那时候路明非没有表现出S级血统应有的优秀以及能够颠覆战场局势的言灵,能够与恺撒分庭抗礼甚至做到碾压的领袖气魄更是连边都沾不上。

  可是校长依旧力排众议将S级这个头衔牢牢焊死在了路明非的脑袋上。

  无论如何昂热一定知道些什么,知道些关于小魔鬼的东西。

  那个老家伙知道,就算路明非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的背后也依旧有某个在愤怒时能够刺王杀驾的怪物在磨牙吮血。

  零沉默着,没有接上路明非的话茬。

  “我们认识也有超过两年了吧?”路明非笑笑,低头看向零的侧脸。

  被皑皑积雪映照的天光中,皇女殿下的颜值还是和过往一样能打,五官精致得像是大理石雕刻的一样。

  “嗯。”零点点头。

  两个人又沿着长廊互相搀着下了楼,一楼也是空荡荡的,虽然没什么人气,却并不显得冷清,到处都是燃烧着火焰的壁炉,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固定的侍女来为这些壁火加上木炭或者木柴。

  借着摇曳的火光他们走过一道拱门,拱门的后面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摆放着孔雀绿的花瓶。

  “两年时间你的相貌都没有多少变化,像是时间凝固在了你的身上。”路明非在那张书桌边坐下,从摆盘精美的果盘里取了一粒葡萄丢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的眼睑低垂睫毛也低垂,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语气中透着轻松的调子,可说出的话像是直接击中了皇女殿下的心脏。

  零愣了一下,那张原本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慢慢冷了下去。

  片刻后女孩在路明非的对面坐下,她也从果盘中取了一粒葡萄,剥了皮之后丢进嘴里慢慢的嚼。

  她的手腕极细锁骨也极伶仃,可是穿着那身藏青色的大衣,显得她的身体极修长。壁炉的火光在零的脸上跳跃,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我已经成年了,成年女孩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发育,所以你会觉得我像是没有多少变化。”零慢悠悠地说。

  “你在骗我。”路明非抬起眼帘,漆黑的瞳孔凝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肃冷的小脸,

  “你说你曾经在苏维埃国家科学院图书馆中生活过,可是那栋建筑应该在1991年之前就已经被焚毁了吧?”

  零冷冷地注视着路明非的眼睛,两个人都抿着嘴唇,瞳孔里都冷得像是在下一场雪。

  两个人久久地对视,漆黑的眼睛和白金色的眼睛里都跳跃着火焰,脸上都莫无表情,像是下一秒钟就会从怀中抽出各自的武器刺穿对方的心脏。

  然而就像是一股风拂过平静的湖面,静止的油画轰然间崩碎了。

  零伸手按在路明非的脑袋上,揉乱他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只海豹,又像是在抚摸一条小狗。

  “我以前叫雷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出生于1977年12月25日,所以对不起,我确实欺骗了你。”皇女殿下轻声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没有料到对方居然真的这么轻易就将这种本应该被埋藏在心底深处一辈子的事情告诉了自己。

  “可是……”

  “如你所想,我曾经被瓦图京大将送到黑天鹅港和那里的实验体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直到那座港口被毁灭,我和零号一起踏上逃亡的路。”零说,“档案中维尔霍扬斯克空军基地曾经出动一个空军中队对黑天鹅港的资产进行处决。”

  “我就是那个被处决的资产。”

第564章 坦白局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样的人会称自己为某种资产?又是什么样的研究机构会将活生生的人视作资产?

  “有些事情我无法向你解释、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黑天鹅港在仍旧保持运行的时候确实曾作为一间福利院存在过。”零默默地望着路明非的眼睛,“在那里我们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同时也有另一个代表进入港口顺序的编号,我的编号极其靠后,而那些编号靠前的孩子则绝大多数因为叛逆与不顺从被强制做了某种能够让他们安静下来的手术。”

  路明非使劲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已经见识过那种手术了,赫尔佐格在东京试图篡取白王权力的时候曾经在年幼的源稚女身上进行过脑桥分离手术。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导致源稚女诞生了另一个更加偏执也更加疯狂的人格风间琉璃,伪装成猛鬼众领袖王将的赫尔佐格用特定的梆子声来操控源稚女的人格切换。

  路明非自己和绘梨衣也会受到那种梆子声的影响,不过在离开东京之后他已经借助息壤的医疗设施对自己和小怪兽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绘梨衣的大脑确实被动过手脚,但是在得到白王胎血的洗礼之后已经在逐渐痊愈,而路明非自己的大脑完好无损,没有发现曾被做过手术的痕迹。

  “黑天鹅港最初的实验体都是来自当时各个共和国那些流落在外的幼年野生混血种,但是血腥的基因实验不可能没有风险,有一段时间实验体的消耗速度骤然提升。他们按照编号的前后顺序来进行临床试验,在那些试验项目即将轮到我的时候最开始死于脑桥分裂手术的第一个孩子重新出现在我们的身边……”

  路明非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零在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对那些被送到黑天鹅港的孩子们来说,那个地方就是一个无法逃离的、无限循环的地狱。

  赫尔佐格会在那些不听话的孩子身上进行残酷的人体实验,这些人体实验会最终杀死他们。但他们又不是真正的死去了,因为所有人的基因都保留在黑天鹅港的资料库中,在材料耗尽之前赫尔佐格就会把已经死去的孩子重新克隆出来并且继续进行下一项研究。

  “那时候博士会叫我小蕾娜塔,我很懂得怎么隐藏自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听话的、乖巧的纸娃娃。”零的眼睛深邃,像是藏着某个悠远的深渊,她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得笔直,睫毛在温暖的气流中微微颤抖,

  “其他的孩子在被送到黑天鹅港的第一天都会吵闹哭喊,有些还会对进入关押他们铁笼中的医护人员发起攻击……他们很快就消失了,再回到我们视线中的时候已经成了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塑料娃娃。可是我从不会哭,护士们用鞭子抽我我也不会做出痛苦的表情,这样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对赫尔佐格而言,那些言灵是操控元素走向或者强化四肢、甚至根本没有言灵的幼年混血种最大的价值就是提供足够多的实验样本,他们哪怕大脑受到损伤也不会影响肢体的研究进程,在短时间内无法将他们驯化的前提下进行脑桥分离手术其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路明非想到的东西远比过去多得多。

  如果零说的是真的,那么可能赫尔佐格博士不将那种残酷的、毫无人性的手术同样用在她身上的原因更多是她的言灵。

  言灵.镜瞳,世界上最稀有也最特殊的神迹,在没有复制其他种类言灵的时候甚至无需念诵特定的龙文,这个言灵的拥有者像是本身就继承了血统最纯粹古代种的大脑和眼睛。

  就算是赫尔佐格那种恶魔也会对这个特殊的能力小心呵护。

  也许在离开黑天鹅港的时候他也想过要带走零。

  可是最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显然他并没有这么做。

  “有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黑天鹅港的封闭空间中时常会出现一条走廊那么粗壮的黑蛇,它总是会在其他人都陷入沉睡的时候出现,鳞片刮蹭到那些铁质的栏杆上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零轻声说,她抬头看路明非的眼睛,“它出现的时候总是在月圆之夜,每一次现身都带着某种强烈的精神影响,所有的孩子和医护人员都会站在铁栏杆的后面拍掌,掌声应和在一起像是雷霆回响在建筑之中。可是第二天醒来之后从没有人记得那条黑蛇曾经出现过。”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闪烁,他记得在另一段时空中自己曾翻阅过赫尔佐格留下来的档案资料,在那些档案中他明确的记载黑天鹅港建立在某个沙皇时期妖僧留下的遗迹上。

  那座军港的下方是一片魔鬼的坟墓,一条死去的龙被埋葬在冻土的深处。赫尔佐格通过列宁号运到日本海沟上方并最终沉入极渊的胚胎就是来自那条古龙的尸体。

  可是在赫尔佐格发现那具尸体之前龙就已经死去了,而在零的描述中那条黑蛇似乎仍是活着的东西。

  “老板在不久前以救治酒德麻衣为代价,要求你对那枚来自极渊深处的已死去的胚胎使用不要死的能力,那条失失去权柄可重新得到生命的龙在人类的历史上名字是李雾月,而在龙族的世界中他是高贵的天空与风之王。”零说,“这么说很奇怪,可我有一种感觉,那枚胚胎和那条黑蛇似乎原本应该是一体的。”

  路明非和皇女殿下都并非纯血龙类,对龙族的知识了解十分有限。

  他们并不知道龙王化茧重生究竟要经历哪些步骤和过程,所以就算零有这种隐隐的感觉路明非也没办法做出能够自圆其说的解释。

  “可是这一切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你的年龄似乎被凝固在了十五六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从黑天鹅港中逃出来了。”路明非远远的眺望走廊尽头悬挂着巨大列宁画像的金色大厅,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刨根问底,把零的底细全挖出来。

  零冷冷地看着路明非的眼睛,片刻后她说你靠近一点。

  路明非没有迟疑,挪动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几乎来到皇女殿下的身边。他们靠得极近,零甚至能感觉到路明非身上那高得有些吓人的体温。

  在那种冷得叫人心里发毛的眼神中零忽然把头重重地靠在路明非的胸膛上,她的头发里浸着忍冬的香味。

  “1991年的那个圣诞节,零点的钟声响起时一枚真空炸弹在黑天鹅港的核心部位引爆,冲击波摧毁了整个建筑的几乎所有架构,在此之前一场从内部被引发的火灾就已经在沿着那些漆黑的走廊像是洪水那样冲刷过每一个房间。”零的声音极低极密,她在路明非的胸膛喃喃,声音像是通过骨骼传导到男人的耳中,

  “在此之前有个人告诉我该怎么离开那里。”

  她说得那么小心谨慎,嘴唇张合的幅度小得几乎不被看见,又像是零觉得他们的身边正藏着某个能够把自己躲在影子里的魔鬼。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路明非之外的人听见,皇女殿下不希望被那些人听见,所以声音这么低。

  路明非心中微动,他知道自己距离一切的答案已经很近了,可是他下意识的不希望零说出接下来的话。

  “那个人是谁?”可他还是问出了口。

  “零号。”皇女殿下轻声说。

  这两个字听在路明非的耳中如遭雷击,他一时间愣住了,巨大的惊悚像是潮水一样轰然淹没他的灵魂。

  火灾、长廊、黑蛇、零号……

  似乎一切都对上了,路明非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的眼前时而是被烈焰笼罩的走廊,时而是火焰噼啪跳跃的壁炉,坐在身边的时而是素冷端庄的皇女,时而又是抱着脏兮兮的玩偶熊穿着带绣花边白衬衣和驼色毛皮呢子滚边短裙的小姑娘,她们好像确实是同一个人,发色和瞳色都一模一样,可皇女的眼神深邃冰冷而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像是在祈求。

  她在祈求什么?她的嘴唇开合又在说些什么?

  路明非听不到,他只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血液中狂躁的龙血仿佛燃烧起来了。

  “继续说下去。”片刻后路明非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黄金瞳悄无声息间被点燃了。

  零说:“我告诉过你进入黑天鹅港的那些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编号越是靠前则越是会被赫尔佐格博士用于那些血腥的基因实验……零号没有名字,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被拘束衣捆绑着,囚禁在港口最深处的房间里,那里连灯都没有,一片漆黑,能用于照明的只有蜡烛。他是那个港口最开始的实验体,赫尔佐格每天都会在零号的身上注射各种药剂,同样的,他也被做过脑桥分裂手术。”

  路明非仿佛听到了某个孩子冷冷的笑声,他不知道那是否是幻觉,好像小魔鬼就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