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城里和城外简直是两个世界。荒野上还是寒风凛冽,路边依旧堆满积雪,城市里却已经迎来了它的初春。
“先去步道咯,来都来了,当然要去那里转转。”诺诺说,她的手里抓着芝加哥热狗,热腾腾地冒着热气,里面除了有香肠外还有黄瓜和洋葱,一看就很开胃。
车停在步道外的停车场里,诺诺下车的时候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说到底还是初春,雪都没融完,她只穿了卡其色的风衣御寒确实有点单薄。
路明非倒是穿得严严实实,在风衣里加了保暖服。
“师姐我们以前从没单独出来逛过。”路明非挠挠头发,他没有多少和女孩出行的经验,上一次与夏弥一起到芝加哥结果遇上了校长,还卷进了龙王复苏事件。
诺诺长腿一伸就蹦到了路明非身边,白皙修长的手指伸进了路明非的衣领。
指尖的凉意触碰温暖的肌肤,路明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时候诺诺已经挽住了他的手臂。
“人嘛,总得有很多第一次啊。”诺诺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明媚的眼睛弯起来,让人想起撒娇的小猫,这么说的时候她就往路明非的身边靠得更紧了些,男孩的身上真是温暖,就像一团出现在她身边的篝火,让人忍不住要去靠近,去触碰。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整个藏进了风衣里。
一方面是御寒,另一方面是因为芝加哥是北美混血种的总部,更是卡塞尔学院所在,这里的混血种比例远高于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今天他在混血种社会中也算是明星人物了,万一给狗仔偷拍那可太操了。
“师姐你以前和老大来过这里吗?”路明非忽然问,他倒是没有多想,可在诺诺看来这货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笨蛋。
哪有和女孩子约会和人家谈论前男友的。
“没有,我们以前来芝加哥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密歇根湖畔的一家酒吧,其实说我和他也不准确,主要是我喜欢去那里,因为那家酒吧有个很帅的调酒师,他调出来的鸡尾酒很好喝,那个调酒师的肩膀上蹲着一只白鹦鹉,我们等酒的时候就可以和白鹦鹉聊天。”诺诺撅了撅嘴。
“那晚上我也陪你去啊。”路明非说,他倒是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着既然师姐喜欢那干脆去玩玩咯。
可诺诺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她心想这小子也不完全是白痴嘛,还知道投女孩所好,有进步啊。
“说起来你还叫他老大啊,师弟你可是龙血社的社长,麾下猛将如云,真论起来以后不比学生会差。”诺诺挽着路明非的臂弯打趣。
路明非摸了摸鼻尖,颇有些尴尬,“师姐你知道我的,以前在学生会做主席的时候就是个甩手掌柜,所有事情都交给伊莎贝拉解决,现在鼓捣出个龙血社,说是社长其实也就是个吉祥物啦,平时不也是你和夏弥还有奇兰他们在处理社团里的事情吗。
而且……”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说,“以前老大对我挺好的,帮我在aspasia包过场,在日本的时候卖身帮我弄钱哄女孩子开心,还把学生会和学生会的舞蹈团传给我……”
“你们这群狗男人,已经下作到连后宫也能互相赠送的地步了吗?”诺诺哼哼着说。
她知道恺撒在日本做过牛郎,那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对他们这些关系好的人来说是这样。
其实作为女朋友乃至于未婚妻,诺诺是该对恺撒有些生气的,可怎么说呢,她居然完全无感。
未婚夫在日本的那些风流韵事,红发巫女居然只感觉很有意思。
“其实我想说的是,师姐你知道吗,另一个世界中楚子航对我很好我就在这个世界中对他好,另一个世界中恺撒对我好我也在这个世界对他好。只是我犯了很多错,使命运发生了改变,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
这时候一只手指竖起封住了路明非的嘴唇。
诺诺制止了路明非继续说下去。
红发的女孩把手背在身后,她用另一只手按在路明非的唇上,脸上的表情认真,红色的眸子里倒映出金色的阳光,这一刻她就像天上降下的天使。
“你没做错什么,师弟,夏弥也好,我也好,我们认可如今的命运,我很开心在这个世界我能更早地知道原来那个在三峡水下对我大喊不要死、永远藏在暗中保护我的人是你。我认为这是一种幸运,也认为这是神给我的恩赐,如果真有某个能书写命运的神的话。”诺诺说,她的嘴角抿着,看上去便可以猜出这是个倔强的女孩。
路明非和那对深红色的眸子对视,微风拂过,撩起他的心弦。
他比诺诺高了许多,能居高临下地去看师姐的脸,干净白皙,是很好看的弧线。
他的心里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束那么耀眼的光,从荒野的尽头渗出来。在黑暗中他蜷缩着瑟瑟发抖,可某个骑着红马的女骑士就从那道光里走出来,她向他伸出手说跟我走啊我带你去上战场。于是那个怯懦的路明非就真的伸出手牵住了女骑士,和她骑着同一匹马上了战场。
后来怯懦的男孩真的牛逼了,他慢慢长大成了真正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子里衬着黄金,遇见过很多远比女骑士带劲儿的妞儿,冰雪王国的王女、地下世界的女公爵、人类王国的公主……可为什么就是无法从那片黑暗寒冷的荒野中走出来呢。
因为是那个骑红马的女骑士把他从那里带出来的啊。
事隔经年,路明非还是会在某些燥热的夏夜回到那一年的放映厅中,诺诺真的像刺破黑暗的天使向他伸出了手,那时候她说卡塞尔学院就是一扇门,你进了这扇门就关掉了其他的门。
其实门不门的路明非不在乎,他只是觉得这扇门的外面已经没有人爱他了,没有人在乎他了,或许门里面会有,大概诺诺就是那个会在乎他的人。所以他毫不犹豫就跟着诺诺走了。
这么想来那个衰小孩原来真的是很缺爱的人。
路明非记得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你爱的人固然很少,可爱你的人也绝对不多,所以别让爱你的人失望。可他忘了是谁告诉他的了,只觉得这句话真让人伤心,因为那些爱他的人都失望了。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师姐的身上,即使到了今天路明非也会因为诺诺的开心而开心因为她的难过而难过,可他觉得那大概已经不是爱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可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只能装下一个人,他觉得他其实是爱绘梨衣的,那么就应该是不爱师姐的吧。
说来是从什么时候放下的呢?
路明非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瞳孔居然在微微颤抖。
是学院在恺撒和师姐的结婚申请书上签字同意的时候吧,那时候他正上大三,刚离开东京,那么脆弱那么悲伤,有个瓷白的女孩总会出现在他的梦里,那个女孩从不叫他的名字,她只会说Sakura、Sakura,你在哪里Sakura,我很害怕,Sakura……
可那时候师姐陪着他呢。
衰仔一度想或许自己还有戏呢,或许师姐最后会选他呢,
可没有。
现实就是现实。
命运总是如高山,就那么狠狠地压在你的面前,你想把它碾碎却无能为力,你想攀过它却如此陡峭。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路明非才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俗称PTSD。
这么想的话,其实他还是爱师姐的,只是他得病了。
路明非忽然就转过了头不再去看师姐的眼睛,女孩的眼睛总是如贝加尔湖那样深邃美丽,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他害怕自己又沉浸在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面对夏弥的时候。
可连路明非自己也有点不清楚了,他始终认定绘梨衣,他也始终选择绘梨衣。
但岁月荏苒,陪在你身边的女孩从不是她,而是诺诺和夏弥,她们的笑她们的哭她们的点点滴滴都烙在路明非的脑子里。
“前面有一家中国人开的火锅店,师姐想去试试吗?”路明非尝试转移话题,前面也确实有家很不错的火锅店,不过毕竟是在美国,肯定和国内的没法比。
路明非路明非,你得清醒点。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命运的交汇还在遥远的未来,想想你究竟要做什么,想想还有一只和你一样的小怪兽在井里等着你去把她拉出来。
“来都来了芝加哥,你还想吃火锅呀!当然得尝试点新鲜玩意儿咯!”诺诺开心得像个小疯子。
她会侧写,能看透人心。
路明非这种藏不住秘密的人,眼神刚躲开就被她察觉到了。
诺诺很开心师弟真的没有彻底放弃她,这种感觉很好,让她如释重负。
“师姐你看过《爱德华.巴纳德的堕落》吗,是毛姆写的小说,蛮老了,很久很久以前我混文学社的时间看的。”路明非忽然说。
诺诺皱了皱好看的鼻子,露出一颗虎牙,做了呲牙咧嘴的表情,“没有,你师姐我像是陈雯雯那种文艺少女吗?”
路明非挠了挠头发,“不太像,不过……这本小说写的就是发生在芝加哥的故事,我记得里面有一小段,‘我在繁缛又陌生的街道和楼群里寻找,与记忆中的映像比对,茫然间不知哪个地方,哪个上空,还有一丝当年的住址和故人的痕迹?’,回到这段时空后我其实常有这样的迷茫感,总感觉未来空泛而悲怆。”
路边有卖便宜红酒的流动商贩,诺诺就从兜里掏出硬币去买了两杯。
他们一人端着一杯小口啜饮,从门前绿树成荫的河畔剧院走到水广场的百年喷泉。
“那么多人在你身边,师弟,你大可以不必迷茫。”诺诺说,“故人还是故人,只是你已经长大了。”
第97章 诺诺的春季攻略(2)
路明非就这么端着红酒和师姐一起漫步在芝加哥河的河畔,天空晴朗温暖,却正有一朵薄薄的云从很远的方向飘来。
路过芝加哥河岸尖顶教堂的时候,某个提着画布画笔和颜料桶的黑色卷发年轻人从巷子里跳出来,他拉住路明非和诺诺说两位可真是金童玉女,今天咱们有缘在这里相会,何不由我给两位画一幅肖像?
路明非说哥们中文说得挺溜啊,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再过个几十年兄弟铁定是穿唐装留板寸的京派大爷形象啊。
他嘴里这么说,手却拉住诺诺的手腕向后缓缓退去。
路明非想起些过去的往事,那是上一段时空中在东京发生过的故事。
那时候他带绘梨衣去逛浅草寺,经过路边画摊的时候画家虎跳过来把他们俩拦住,目灼灼地说我能为你们俩画张画么。
路明非被这种炽热的目光打动……其实是因为对方说画肖像送小礼品,就和绘梨衣老老实实站好。
结果那位艺术家把画布打开的时候差点闪瞎路明非狗眼。
用路明非自己的话说,这幅画应该命名为“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和他的皇后茜茜公主殿下”。
画中路明非穿德国贵族般的军礼服,绘梨衣穿着低胸带裙撑的宫装套裙,背景是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他俩俨然是刚刚举办完婚礼接受了万千臣民的祝福从教堂里走出来。
路明非掏出手机,给某个备注为小魔鬼的联系人发送短信,“路明泽是不是又是你在搞鬼?”
很快路明泽就回了短信,“哥哥你在说什么,我这会儿正在耶路撒冷和修女妹子们促膝长谈没事的话能不能不要来打扰我?”
路明非撇撇嘴,手指飞快跃动,“他妈别以为我不知道,耶路撒冷的修女都是些大妈级人物,还妹子,当你后妈都够了。”
“大妈都是由少女长成的嘛,难道耶路撒冷的修道院就没有见习修女了?”路明泽贱兮兮地回答,“哥哥你现在硬挺起来了,卡塞尔学院追你的女生能从诺顿馆排到校门口,可你想想你弟弟我还是个万年小光棍儿,这么一想就觉得很不公平。可近些年业绩太差,其他的女魔头实在有些看不上我,就只好把主意打到修女身上咯。”
“那这货怎么回事,还是老套路?”路明非黑着脸。
“安啦安啦,你和师姐的事儿那还要我来推吗?你要想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和师姐滚床单,你要不想就算我把你俩关一起喂进两瓶催情剂那也擦不出火花来。”路鸣泽的语气吊儿郎当,但说得却也是事实,“我可没听说过什么电视剧叫芝加哥爱情计划,那也太搞怪了吧,哥哥你就安心享受你的假期咯。”
说完路鸣泽就单方面断开了联系。
路明非黑着脸扣上了手机。看来面前这个巴塞罗那艺术家确实不是路鸣泽找来的人。
眼看这哥们确实是有些盛情难却,诺诺就挠了挠路明非的手心。她凑近男孩的耳边压低自己的声音,“要不然就让他给我们画一幅呗,反正这种街头速写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路明非用狐疑的目光审视了一圈那个巴塞罗那年轻人,犹豫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愧是街头速写艺术,路明非和诺诺刚刚牵着手在河畔的长椅上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乎,那边艺术家先生就完成了他的肖像画。
路明非把画接过来,表情像是愚人节收到了一只死老鼠做礼物。
如果说那个日本画家给他和绘梨衣画的画是“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和他的皇后茜茜公主殿下”,那这个巴塞罗那人给他和诺诺画的画则是“野原新之助和他的千金女友酢乙女爱”什么的。
画上的路明非矮矮胖胖QQ圆圆,分明就是蜡笔小新的笔风,诺诺倒还算是挺写实,长腿细腰瓜子脸。两个人的背景就是今日的芝加哥河,波光粼粼、帆船划过。
可这哪里像是悄悄出来幽会的师姐师弟,分明就是风姿绰约的贵妇人和她那不成器的儿子。
路明非气得手抖,指着巴塞罗那艺术家,“你你你你你你你……”
巴塞罗那年轻人也一个虎跳蹦起来,“我我我我……200dollar承蒙惠顾!”
这时候刚才还满脸诚恳的红发艺术家忽然就换上了奸商的嘴脸,双手一摊伸到路明非的面前,“童叟无欺明码标价,十年老店概不赊欠,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
路明非战术后仰,“这你敢收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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