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可诺顿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能怀疑的就只有奥丁。”副校长说。
“奥丁会是谁?或者说,他是个什么东西?”校长似乎是在询问守夜人,但又像是在问自己。
“毫无疑问是一个龙王,他在炼金术领域的成就并不逊于青铜与火之王,那个能够暂时赋予路明非与初代种战斗的能力的面具我直到现在也难以摸清全部的原理。”守夜人冷冷地说,“他可能已经苏醒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可能在人类的世界中拥有巨大的权力。”
这是令人胆寒的推测。
校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暗面的君主,并非危言耸听,他们真实存在,高高在上,如放牧羔羊一样收割众生。
如果龙王们能略微放下那种单桥匹马的骄傲,组织组织追随者,总会有人类或者混血种愿意追随王的脚步。
那么他们会更加棘手,再给追随者们洗洗脑,做做团队建设,公司化管理,建立一下绩效考核制度什么的,真是想起来就可怕
“还有一件事,关于路明非。”守夜人忽然说,他的表情似乎认真了些,
“我们的英雄似乎对那东西很感兴趣……冰窖里的那东西。”
“你是说……诺顿的龙骨?”校长推了推眼镜。
“那枚胚胎,他在两周的时间里三次进入冰窖,看似毫无逻辑地进行巡视,但在那个次代种的胚胎冷冻室外停留的时间总是最长的,EVA通过他的行为模式推测出路明非可能对那胚胎很感兴趣。”守夜人说。
“明非手里的黑卡权限和我们相同,EVA能监控他?”校长愣了一下。
“我说不出来EVA是什么,可我肯定她一定有某种生命,权限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大概并不特别有用。”守夜人耸了耸肩,莹蓝色的美丽少女就站在他的电脑屏幕里,亭亭玉立,美丽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她是他的学生。
“你应该知道我修改过她的底层命令库吧。”昂热说。
守夜人的眼角微微跳动。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确信EVA是可靠的伙伴,她是整个学院的眼睛,有她在学院就能看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可只有他知道,EVA在被创造出来之后曾有过一次对底层命令库修改,那一次修改是秘密进行的,连守夜人和校董会都不知道修改内容。
“说是EVA的命令库有些不准确,因为世界上没有人能强迫她去做什么事情。我修改的其实是诺玛最底层的命令库里的一条命令,那条命令将在任何时候保护明非。不过诺玛可以看做EVA的一个人格,所以两者没有多少区别。”
“任何时候?”副校长默默地打了个寒颤,他用手指夹烟,可因为剧烈的颤抖而连烟都夹不稳。
“你的电脑是少有的诺玛和EVA都不能侵入的禁区,这里的谈话是安全的,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校长笑了笑,“就算有一天校董会认为路明非是对他们的威胁,老东西们决定用核弹把他炸上天,当发射命令从他们那里被发出去的时候,传递到终端的坐标也会变成他们自己的坐标。”
“昂热,路明非那个小子难道真是你的私生子?”副校长嘟囔着说。
昂热愣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你可真是个老混蛋。”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的那个学生EVA,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为路明非而生。她向你汇报的一切情报的真实性都还有待商榷。”昂热说。
“可是据我所知,就在芝加哥市政歌剧院路明非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那枚次带种的胚胎的时候,他的精神被神入侵了。他在长达三个小时的时间里被拉进了某个不可知的精神世界中。”副校长悠悠地说。
他从角落里给自己重新翻出来一瓶新的威士忌,暗黄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瓶中荡漾,他轻轻摇晃着烈酒,忽然就展现出不逊色于昂热的气场。
守夜人看向校长,“昂热,你也知道我在EVA那里的权限应该是略高于你的吧?”校长没有说话,只是往自己的嘴里猛灌烈酒。
副校长用近乎于嘲讽的姿态发出一声轻笑,“我让EVA攻破了加图索家对芝加哥市政歌剧院的网络信息封锁。虽然你们做得确实很隐蔽,可我还是看到了。”
副校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重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用手摸着自己的肚皮,“你也受到了那枚胚胎的精神影响,对吗,就在楚子航带着路明非和七宗罪离开那座建筑的时候。可我们都知道一位纯血龙类只能在同一时间将自己的精神领域施加到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时候你的私生子还没能从精神领域中挣脱。这或许是你强制要求推迟黄金计划实施的原因?”
咔擦!
校长手中的玻璃杯子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一时间,好像窗外的风暴席卷了这间温暖的阁楼。
第99章 冰窖
冰窖的其中一个出入口被设置在英灵殿的最核心区域,那里以古老的宗教习俗供奉着历史上那些有名有姓的屠龙英雄们的骨骸或者衣冠,长明的油灯陈列石壁,每一盏灯都照亮一方棺椁。
用滚烫熔化的黄金沿着早已雕刻好的纹路流淌蔓延,形成一个又一个中世纪时期教士们或者猎魔人们用以压制恶魔的六芒星阵,棺椁的底部用厚重的青铜雕琢出屠龙英雄们所属家族的家徽。
它们的侧面用黄金书写着死者的生卒年月和姓氏。正前方永远供奉着新鲜的白色花卉,长明的灯火从不熄灭,意味密党的意志永远传承。
每一个敢于踏足这片战场的人都要坚定地选择自己的立场,哪怕在这条路上要付出如山般沉重的代价。
再次来到这里,路明非依旧觉得极尽哀荣,肃穆与寂静在此处交织,古老的战士们用自己的灵魂镇压地狱的入口,以防止那些不甘的恶鬼从深渊中爬出来再度为祸世间。
没错,冰窖的这一条入口仅有黑卡的持有者能够通行,而它直接去往那地狱般埋葬或沉睡神与王的墓地。
当穿着黑色加绒风衣的路明非踏上其中,工程电梯便在EVA的操控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向下沉降,漫长的黑暗之后终于到达冰窖的底部,这里一片漆黑,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电源开关。
似乎有一轮太阳在地底升起。
那是一盏亮得刺眼的射灯,直接嵌入几十厘米厚的钢铁墙壁穹顶,被巨大的玻璃弧罩笼住,由上而下地向整个空间挥洒光与热。
可以清晰地看到面前光滑地大理石地面上用某种利器刻有很深的槽,槽的内壁被留下凌乱锋利的刀痕,数十上百道这样的深槽在地面蜿蜒扭曲互相交叉如网,居然组成了巨大复杂的图案,图案像是某种诡异的宗教图腾,既有十字的神圣光辉又有简描的山羊魔鬼线条,某种类似于善与恶或者正与邪再或者神与恶魔的对立在这些深槽构成的图案中毫无预兆地被任何见到的人幻想出来。
厚重的水银像河水一样在槽中流淌,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是某种强大的炼金矩阵,冰窖的其他储藏室也有类似的布置,是通过水银的流动激发某种言灵效果,镇压那些自带活性的炼金制品或者拥有龙类气机的生命。
相比于守夜人所雕琢的炼金矩阵,这里由高庭根家族受邀制作的矩阵要更具攻击性,路明非虽然不懂炼金术,但诺玛的解释恰是如此,而且从那些深槽被用利刃雕刻时雕刻者的手法也可以看出来。
这样的炼金矩阵并不稳定,它通常可以在激活的时候发挥出超常的力量,但它在激活状态能维持的时间也更短。
神明与恶魔的对立象征着北海残卷记载的那场荒古时期所发生的双王之战,黑色的皇帝与白色的神互相绞杀,三分之一的龙堕入地狱。
炼金矩阵还在自行运转,路明非的到来并没有能够激活它,因为他是权限内的人,权限内的人都能够被炼金矩阵识别。
它的中央、所有线条交汇的那一个点,巨大射灯的光被某个巨大的金属穹顶反射回去了,于是那里就依旧隐在阴影中,但还是可以看出那里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石英玻璃铸造的圆柱,石英玻璃的圆柱中是透明的液体,液体填充了每一丝缝隙,不留下一点余地,有个半椭如和田玉的苍青色物体悬浮在石英玻璃柱的正中央,正是那一枚路明非从汉高的庄园中拍下的次代种的胚胎。
赤裸娇小的女孩蜷缩着在那胚胎中沉睡。
她很漂亮,睫毛很长,皮肤是素白的,头发却是墨一般的黑。
虞。
虞姬。
但那枚胚胎的周围多了一圈被用束缚索固定的青铜长链,链子的末端分别深入石英玻璃柱子的上方和下方,每一个扣环上都雕刻了繁琐的古希伯来文,那是龙族文明时期由诸王宣判某个龙类死刑的判词。被黄金色绝缘胶包裹的线条就沿着这些铜链链接到胚胎的表面,那东西是能释放高压电的设施,路明非没有查询过是多少伏,但想来应该是可以和某个黄耗子所释放的技能媲美的强度。
“记录,2010年,1月24日,第四次进入冰窖,直面次代种胚胎。与胚胎外壳直线距离五米。未触发龙类警戒,未引动次代种精神入侵。”路明非用极轻的声音说。
被握在手中的手机在诺玛的操控下自动输入这些字符,前面已经有三个类似的文档。
从芝加哥回到学院之后,路明非几乎每两天就会来一次冰窖。他是从诺玛的资料库中弄到英灵殿深处这条电梯的信息的。
工程电梯直通冰窖的最底层,这里有两个巨大的封闭空间。第一个封闭空间就是路明非现在所处的这一个,封存着次代种的胚胎。第二个封闭空间在更深处,用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炼金矩阵封印着龙王诺顿的骸骨。
那是蕴含君王权力的龙骨十字,没人敢说那种东西不会从地狱中爬出来。所以密党使用了最危险的炼金矩阵和其他一切能够想到的方法来限制这具龙骨十字以防止某些东西的复苏,也防止某些东西的侵入。不过路明非对诺顿的龙骨十字不感兴趣。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死去是有预谋的。
他和路明非、诺诺一样是从未来重来一次的人,他已经粉碎了笼罩他和他那个小兄弟的可悲宿命,即便代价是付出生命。可路明非还是很羡慕,他想或许自己这个大怪物也能做到,如果让他用自己的命来换绘梨衣的命,大概他是愿意的。
但每次想到诺顿死去之前的眼神和那种温和如兄长的语气,路明非就有点心如刀绞。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这一次他们没有交集诺顿也不会出现,可老唐说明明好久不见,他还是眼睛酸涩。
路明非靠近石英玻璃,敲了敲玻璃的外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和虞打招呼。可她没有醒来,大概是这个炼金矩阵压制了她的活性。
“诺玛,已经可以确认黄金圣浆计划的执行被推迟了吗?”路明非轻声询问,某个女孩用没有感情的声音从手机中回答他的问题,“是的,1月22日,昂热校长发起最近一次校董会,就黄金圣浆的实施时间进行了重新磋商,最终决定延期至2011年1月1日正式启动。”
“嗯。”路明非趴在玻璃上,看向里面,他在想那个茧里的女孩,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她又究竟要向自己传递什么信息?
还有,更重要的是,那天,为什么夏弥的精神也会出现在那个领域中?
难道……
虞的胚胎中藏着不止一个君王的意志?
说来可笑,分明有种最佳的解释就在他的心里埋着,可他就是不愿意说出来也不愿意去想,没有长大的孩子穿上西装衬着黄金做了发型握紧刀剑,可他还是孩子。
很久很久之后,路明非终于站起来,他整理自己的风衣,让自己重新变得衣冠楚楚起来。
看看时间,现在是夜间十一点半,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
这个时间是诺玛的中央控制室换班的时间,虽然依旧有专员时刻注意世界各地的龙类目击警告或者其他突发事件,但值班教授们的交接会有十分钟的空白期,这个时间中,诺玛的数据流向将没有人能够注意。
其实其他时间也很难注意到,不过考虑到路明非要搜集的资料可能触及到某些隐晦的历史和不愿意露面的大人物,那么有些特定资料的被查阅可能会引起值班教授的注意。
这个时间点校长不在学校,副校长在路明非的印象中就是个炼金术领域的天才但有些二不兮兮的老家伙,虽然守夜人论坛就是这货创立的,可他委实从没有管理过学院内部的具体事务。
“请继续向校长和副校长提供我这些天在冰窖的动作,并隐瞒我对这件事情的知情度。”虽然已经非常谨慎,但路明非还是对诺玛提出要求。
他现在是个很聪明的小子了,知道放弃卒子保护法拉利的道理。
想来作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屠龙者,路明非在校长眼中大概是很有些信任的。再加上从未进入过诺顿龙骨十字的储藏室、在芝加哥市政歌剧院的遭遇,路明非溜进冰窖查看次代种胚胎这件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赫尔佐格不同,那是路明非知道的对龙族最了解的人类,在杀死赫尔佐格后路明非曾研究过他留下来的那些资料,触目惊心,又让人忍不住胆寒。
即便是如今的密党也不敢说自己对龙类的认知能够超过赫尔佐格,可那个老疯子的知识简直像是凭空而来,任何能在一个领域做出突破性进展的学者都该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到的,这意味着赫尔佐格的背后绝对站着某个对龙类同样了解的人。
除了纯血龙类和密党中的某些大人物,路明非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那场发生在东京的灾难,在事后再来反复观看,简直像是某个诡异的斗兽场,养出来最强的兽,再由养兽人将那只最强的兽收割,拿走一切的成果。
如果真是这样,那路明非暗中调查赫尔佐格的事情就必须更加谨慎了。
这一次他拥有很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可毕竟还是人类,在没有激发龙骨状态并开启暴血的情况下,一颗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子弹就能要了他的命。
“诺玛,中央控制室里有值班教授吗?”路明非重新回到工程电梯,他要开始正式的调查了。
“没有,接班的古德里安教授正在赶往中央控制室的路上。”
“昂热校长此时是否处在学院中?”
“航班信息显示,校长此时正在伦敦。”
“有任何一位黑卡的持有者在卡塞尔学院的范围内吗?”
“是的,总共有两位。”
路明非皱了皱眉,黑卡的持有者权限相同,这种权限只限于在学院内部。
“另一位黑卡持有者是谁?”
“弗拉梅尔导师,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诺玛回答。
路明非松了口气。
他这时候已经重新回到地面,英灵殿依旧沉静肃穆,长明灯的光昏暗但神圣。
雨雪的声音沙沙作响,风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以我的权限,调用计算资源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资料库中搜查两个人,他们分别是德国第三帝国生物研究院某项基因项目的首席科学家荣格.冯.赫尔佐格,和克格勃上校邦达列夫,邦达列夫和赫尔佐格有一定的联系,两个人之间或许有过通话记录,也或许在俄罗斯联邦调查局的档案库中留存有同一个项目的合作报告。”
上一篇:综漫,从猎杀灵异开始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