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夏弥的蓝牙耳机中在响起诺诺的声音,可她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因为耶梦加得已经睡去了,现在她只是夏弥而已。
夏弥怎么能和神对抗呢,在神的面前她就像被穿在箭上的鸟儿,已经无路可逃。
只是还是会想起有个男孩曾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说就算她和全世界为敌他都站在你身边。可真残酷啊,现在她就要死去了,那个男孩也没有出现,夏弥委屈得想哭,又倔强地咬紧自己的下唇,咬得像是要出血。
世界总是那么残酷,人总是会被压得无法喘息,每个人都不是轻身上阵,而是背负了如山的重量在跋涉。
其实想想他不出现或许更好,夏弥不是和诺诺一样重新来过一次的人,可她经历过山海岁月命运潮汐,能看见那个孩子身上背负的是什么,那是名为宿命的大山,他或许也曾试图咆哮,但根本没有人在乎。
在乎他的只有她,或许还有诺诺。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又不在乎她们,他只在乎那个叫上杉绘梨衣的女孩。
想到这里夏弥的眼眶就通红,她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孤独的,她的孤独和其他所有的龙王一样渗进骨子里,可她又是那么害怕孤独的人,就希望有个人能陪着她,能在一千年的死亡结束后等着她拥抱她,对她说能再见到你真好我很想你。
诺顿说她不像他们的妹妹,其实夏弥也这么觉得。
她像《地下铁》中杨千婵出演的盲女孩,走到哪里都塞着耳机在听音乐,即便是在轰隆隆的地下铁中她也幻想自己站在花田中,由灰色黑色和白色色块组成的花海随着风摇曳。
又像是《东邪西毒》中的梁朝伟,那个瞎子剑客,只有阳光最烈的时候才能看清眼前的人,他便总坐在沙丘上遥遥地眺望远方,任凭头顶流云飞动。他对欧阳锋说我得回家,做完这笔生意我就回家,我的故乡桃花开了,我要在花还没有谢的时候回去。
《地下铁》中的杨千婵也好,《东邪西毒》中的梁朝伟也好,都是孤独的人,他们一个从未见过那片花田,另一个只有踮着脚才能眺望何处的故乡。
可花田在梦里,故乡也在梦里。
杨千婵看到的花不是花的颜色,没见过色彩的人怎么能想象色彩的模样呢。梁朝伟挂念的桃花也不是桃花,而是在故乡等他回家的妻子,那是个叫桃花的女人,在新婚之夜爱上了他的好友。
人生不得意十之八九,诺顿曾对夏弥说我们要活下去啊我们要在荒原上举起战旗回到家乡,可时至今日她只觉得那是片何等孤独的荒原,她终其一生也无法逃离,正因为无法摆脱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她才假装自己是被人爱着的。
那个爱她的人的名字是路明非。
“假装”。
手机的信号断续明灭,像是时刻会被风吹灭的烛火,夏弥仰面,细细的泪痕顺着眼角流淌下去,滔天的光火似是被倒映,泛着日落时天际那种逐渐暗淡的涟漪。
她听不到诺诺在说什么,可就是倔强地想要嘴硬,她说“我不在乎,师姐,我不在乎他来不来,因为我们这种弃族从来就是孤独的,孤独地活着,也孤独地死去。”
这么说的时候酸涩的东西就涌上来,从心里涌上来,从灵魂中涌上来,时光的剪影和心底里某个尚且柔软的地方一起被触动了。
她又想起那些曾真实存在过的瞬间。那个在暴雨的夜里骑行两个小时来陪伴她的少年傻愣愣挠头时的模样;那个在盛夏的黄昏带着冰激凌出现在门口的男孩,那时候的男孩的眼睛里正倒映出落日的余晖,明亮得动人;还有那天从居委会逃走后独自一人回到家里只觉孤独如潮水上涌时,戴着歪帽子脸上傻兮兮笑着的男孩提着蛋糕与礼物来敲门时的促狭。
那个少年,那个男孩,他真的说过啊,他说过会和我在一起的,他承诺过的,他说哪怕和全世界为敌都要和我站在一边的啊……
夏弥忽然笑起来,好像很开怀,可从狙击镜中诺诺分明看到她在哭。
真是嘴硬啊,诺诺没由来地悲伤,她觉得那些从隧道尽头来的风确实有些太冷了。
冷到了她的心里。
2010年,5月5日,23:49,那个悲剧发生的地方,命运重新交汇,路明非做出了他的选择。
“有人说人会死三次。第一次是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在生物学上他死了。第二次是他下葬的时候,朋友和亲人来参加他的葬礼,怀念他的一生,然后他在社会中死了,世界上不再有他的位置。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忘记的时候,那时候他才真的死了。”
“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我,夏弥并不是耶梦加得构想的幻影,我就是我,一个活生生曾存在过的人。”
夏弥是那么倔强的女孩,尽管虚弱中属于耶梦加得的威严都散尽了,她只是隔着言灵.皇帝的领域向着遥远的地方眺望,层层的涟漪在她眼前那层黄金般的领域界壁上泛起,这样她的眼睛就也模糊了,只是觉得委屈,只是觉得孤独,只是觉得悲凉。
“就算没有人爱我,可我也曾经活过啊……”
夏弥跌坐在地上,她的皮肤苍白得像是要死了,因为血液似乎流干了。
神就要举起他们的长枪了,死亡不可避免。
夏弥觉得这样也好,我这样的东西就该在千年的死亡中忍受千年的黑暗,再在千年的生命里痛饮千年的孤独。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可这时候她听到了什么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死亡前的幻听,可神们也看向同一个方向,显然,听到这声音的不只是她!
斯莱普尼尔的口鼻中喷吐出闪电的碎屑,它们打出的响鼻就就像是天边的雷霆。可在这震耳欲聋的怪兽嘶吼声中浮出激昂的歌!那是英灵们身后的隧道,伴着连雷霆嘶鸣和一切狂风暴雨都无法压制的歌声,那个方向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某个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它很快、很重,驾驶它的人很愤怒,因为沉雄的战鼓声已经在这隧道中响彻!
这不是战鼓的声音,而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首歌如此恢弘,简直像是孤注一掷的剑客要背负所有人的希望登上注定要战死的沙场,那个随着这首歌一同前来的家伙一定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You and I, riding the sky
Keeping the fire bright
From another time and place
I know your name
I know your face
Your touch and grace
All of time can not erase
What our hearts remember stays
夏弥知道这首歌,《star sky》,那么激昂那么澎湃,带着赴死的决心,有个人手握刀剑割裂暴雨和狂风到来了。
可那个人会是谁?会是谁。
她的怀里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夏弥接起了那个电话。
电话的那头是慷慨如海风的歌声,还有汽笛嘶鸣的声音,风在另一个人的手边呼啸,夏弥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
两秒钟后,那个人说,
“师妹。”
夏弥呆呆地望向隧道深处越来越近的恢弘灯光,耳边回响着那首随剑客赴死的战歌,那么多的委屈都在此刻爆发,终于可以脱下坚硬的甲胄肆无忌惮地暴露出自己最柔软的一面,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像一个脏兮兮的娃娃。
她扁了扁嘴,两只手一起握住那个手机,嚎啕大哭起来,好像伤心透顶的孩子,“路明非你这个大骗子,你欺负人,你说好要一直站在我身边的……”
“夏弥。”路明非的声音如此坚硬,他正在急剧地化作一条愤怒的龙,却仍旧用此刻已经如钢铁那般锋利的声带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缓缓说,
“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一起……”
“亡命天涯!”
轰鸣如铁龙的地铁碾过狂乱的轨道,完全不减速,英灵们嘶吼着向前,但全部被碾压,全部被碾压!
男人站在那狂龙般的东西顶上,他的风衣猎猎作响,黄金的双瞳中像是点亮了永不熄灭的灯火。
他已经看到了夏弥,随手丢掉了那部仍在闪着微光的手机,脸上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狞亮的车灯照亮了夏弥的眼睛也照亮了诺诺的眼睛,奥丁们都策马回身,钢铁铸造的怪物在触碰王域的刹那开始分崩离析,就像是迎面撞上了碎纸机的A4纸,但路明非高高跃起像是扑击的雄狮!王域的气壁如火焰那般灼烧他,还有锋利的风刃切割他的身体。
可这种拼命的时候男人就是要不怕死,只有不怕死你才能活着和你的女孩在一起!
来,宿命!
来,神!
看看我能不能斩裂你们!
路明非吼叫,铁青色的鳞片一瞬间钻出他的皮肤,肌肉起伏着响应弑神的号召。
他流血又愈合愈合又流血,身后猩红色的液体拖曳,像是与奥丁身后烈光辉映的战旗!
他咆哮着跃起在空中,手中握紧的刀剑此刻终于出鞘,不是为了那可笑的神。
是为了那必须要斩断的命运!
下一秒,路明非与神们相交而过,金属轰鸣的声音震荡整个尼伯龙根,他的瞳孔里满是愤怒的野火,看向夏弥却那么坚定那么温柔,这一刻女孩的眼中男人耀眼得像是星辰。
第145章 真.奥丁
虽然不太清楚眼前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太清楚那些号称不朽者的被学院释放出来的冰下的怪物为什么会跟随在奥丁的身边。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挡我们路的、只要那些伤害爱我们的人的……全部杀死!
让我们把他们全部杀死!
狂风如号角般呼啸,风中裹着凛冽的寒意在整个隧道里来回横扫。路明非的额发被撩起露出那双仿佛流淌熔岩的黄金瞳,他的全身都生长出铁青色的鳞片,虬结的肌肉在鳞片下水波般起伏。
男人的体内骨骼爆鸣的声音震耳欲聋,被他握在手中的刀剑嗡鸣颤抖发出狂龙般的嘶吼。昂贵的西装和造价不菲的风衣都被王域的烈焰点燃,烈火像不甘的魂魄缠绕那个此刻简直狰狞如恶鬼的东西。
他像是伫立在烈焰的王座中,巍然不动,阻塞在地狱之门的入口,身后便是大好人间,业火焚身痛苦得咬牙切齿也不能让门里的东西跑出去!
路明非缓缓地褪去身上千疮百孔的风衣,他的眼睛里属于那个男孩的温柔如潮水那样散了。他抓起风衣,便像是握住熊熊燃烧的烈焰,右手平举着,呼啸着的风把摇曳的光火拖曳得有两三米那么远。
他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神与神并肩,他们缓缓策马回身,雄魁的胸膛各添了一道创伤,暗金色的甲胄被锋利的武装狠狠撕开触目惊心的裂隙,几乎要伤及其中的血肉。
八足骏马仰天发出沉雄的嘶吼,这些怪兽似的畜牲们打着响鼻,铁面上眼孔与嘴孔的位置就喷吐出雷电的碎屑,焦躁不安地用前蹄扣着地面的煤渣,居然摩擦出迸发的火星。
路明非缓缓地松开握住的手,烈火中的风衣像是鹰隼一样被狂风卷起扑向奥丁和他们的神座。
神在半空高举他们的武器,两支扭曲的长枪凶狠地碰撞在一起,沉重的金属轰鸣声简直震得人耳膜生疼!
荡漾在神们身体周围那些如山如海的烈光忽然便沸腾起来,像是有人在烈火中添了助燃的柴油。
所有的光都朝着他们的手中汇聚,沿着扭曲的长枪向上蔓延,死寂的黑暗便彻底淹没了其他任何一个角落,唯有铁枪交汇处拖曳出十几米甚至几十米长由烈光组成的战旗。
高亢的吟唱声回荡在空气中,神们共同念诵一个言灵,随着这个言灵被诵读出来,淅沥沥的雨再次覆压他们身后的隧道,黑暗深邃的雨幕中一个个黑色的影子缓缓缓缓伫立起来,他们抬起苍白的、似是人与蟒蛇融合的怪异脸庞,鬼火般的荧光就在英灵们的竖瞳里成片地点燃。
还有,还有!
密集的鼓点自成群悬浮在半空几十个邪恶十字的不朽者们身上传出,在神的吟诵声中,他们深埋在血液中的力量骤然变得沸腾起来,心脏不得不以更高的效率来运作,于是就成了汇聚的鼓点。
自风来的方向至雨落下的方向,强大的心脏轰然跃响,像是轰鸣的战鼓,力量随着生命的燃烧被灌注到每一个不朽者和英灵的身体里,他们的四肢百骸都炽热无比雨落下就蒸发,浓烈的雾弥漫开来。
每一个不朽者都在此刻停止了念诵皇帝的言灵,他们无声无息地抬头,骨骼裂响的声音交汇之后震耳欲聋!
半空中一对又一对瞳孔中黯淡的光忽然熊熊燃烧,像是微弱的烛火化作几十盏亮起在荒野的灯!
言灵.王之侍!
在古老的年代,神用这个言灵将赐福降临在臣服于神座前的人类与野兽,让他们悍不畏死,让他们变得像龙!
此刻,两个初代种级别的东西同时念诵这个言灵,他们神座下的臣仆们简直能杀入诸神的黄昏!
可路明非只是缓缓地朝着如此虚弱跪在煤渣中的夏弥走去,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龙化现象就更进一步,一个人的心跳就压过了所有不朽者与英灵的心跳,整个世界都在随着这个律动在颤抖。
二度暴血,开启。
三度暴血,开启。
四度暴血……
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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