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男人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最后化作天海尽头的涛声,神都在这样的涛声中战栗。
最后他成了煌煌光火中头角峥嵘的人形,看不清五官与表情的脸上是两团炽烈的金红色辉光,那对黄金龙瞳的光流散到眼角和脸庞的鳞片上,就像是火河在流淌。
烈火焚烧了男人的上衣,狂风把西装裤子吹得向一边拖拽,他狰狞修长,生长的鳞片一一扣合发出清脆的轰鸣,肌肉在鳞片下缓缓起伏。
他们在与神魔的战场中央对视,耶梦加得的威仪从女孩漆黑的眸子里褪去了,只剩下抿着嘴时的倔犟,夏弥终于跌坐下来,所有的委屈都能说出来了,所有的难过都没有了,因为她期待的那个人来了。
他来赴约了。
路明非则头顶着煌煌的光火,好像莅临人间的魔鬼。
他们凝视着,身边围绕怪物们的嘶吼,狂风骤雨来回呼啸,可又死寂无声。
雨滴落在路明非的身体上,蒸发之后变成白色的雾,被风吹向神。
“我没有骗你,师妹,我来了。”路明非缓缓地俯下身,摸了摸夏弥的头,像是在摸自家养的小猫。
风呼啸的声音远去了,夏弥呆呆地看向那张坚硬的脸,这张脸曾多少次出现又消失,她终于意识到这一个千年自己不会再孤独地跋涉了。
那句话大概是就路明非此刻能说出来的最后的人类的语言了,因为最后的词汇已经完全变作了喉咙深处低低的咆哮。
“不够,还远远不够!四度暴血还不够你杀死神,哥哥!”路鸣泽从光与焰的缝隙中走出来,他穿着漂亮的晚礼服,衣领立起来似乎要抵御隧道中无处不在的狂风。小魔鬼看上去真是棒极了,风度翩翩,还颇有些可爱,这样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可骤然出现在神魔的战场却只让会让人觉得惊悚。
能插手神魔之间战争的东西必定也是神魔。
“少废话,够不够打过才知道!”路明非嘶声咆哮,“如果是送福利那就赶快,如果是要交易那免谈!”时至今日他已经对路鸣泽所谓交换生命的把戏有了些推测,却不知道那些推测是否正确,但不管如何,除非走投无路,否则路明非不会再出卖灵魂了。
“哪有一直送福利的,哥哥你也偶尔照顾一下我的业绩啊,地狱里的小魔女们都看不上你弟弟我,你现在左拥右抱了可不能就忘了弟弟啊。”路鸣泽可怜巴巴地说,他伸手在夏弥的脑袋上乱揉,把那一头秀丽的黑发揉得乱七八糟才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路明非。
“不过恰好我也不喜欢那个把自己藏在奥丁面具后面的家伙,所以就仗义援手帮帮你咯,哥哥你可得帮我猛揍他们!”路鸣泽恶狠狠地说,可爱的小脸上出现狰狞的愤怒和仇怨,一瞬间他真的像是个可怖的恶鬼了。
路明非抬起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和小魔鬼对视,两个人的黄金瞳几乎是相同的颜色,辉光交映,眸子里似乎有灵魂的光焰在流淌。接着,路鸣泽的脸上突然出现笑容。
“这样很好,哥哥,你已经在逐渐学会使用权与力,只有拥有权与力的人才有资格和命运为敌!”
下一秒,天国之门洞开!璀璨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那光摧枯拉朽地撕裂了整个尼伯龙根的黑暗,也轻而易举地压过了奥丁神座之上那煌煌的烈光!
路鸣泽忽然就出现在天空中,他对着那道光伟岸的光凶悍地张开双臂,像是悬空的十字架,面向光落下的地方,表情狰狞得像是恶鬼。
巨大的十字阴影投射向英灵和奥丁,那些倒映出路明非背影的黄金瞳里忽然便黯淡了那么一瞬!
“something for nothing,50%融合,这个世界一切的权与力都要对你解锁!”他分明是在对路明非说这句话,却简直像是在对着整个世界下令。
而效果也恰似如此。
四度暴血状态下的路明非堪比方才与奥丁战斗的耶梦加得,此刻有更伟大的力量从天而降。
神意识到什么,他们的铁面上,嘴孔里喷吐出炽热的熔岩,发出的咆哮则沉雄而扭曲,像是被吹响的燃烧着灼灼烈焰的黄金号角,那是神战开启时神的恸哭。
不朽者与英灵们几乎同时行动,像是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狰狞的黄金龙瞳则像是四面八方涌来的乌云之中不曾熄灭的雷霆。
路明非深深地呼吸,他的理智仍在,黄金瞳璀璨得像是风雨中不熄的明灯。
小魔鬼的力量从天而降进入他的身体,于是原本就已经极剧龙化的身躯居然又开始下一层次的膨胀变形,肌肉骨骼生长的时候发出水晶迸裂时的脆响,一根根锋利的骨刺毫无征兆地突出身体表面,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
那些原本就比钢铁还要坚硬几十倍地铁青色鳞片迅速剥落,然后更加坚不可摧的黑鳞突出体表,每一片黑鳞都好像最顶级的画家用写意的手法绘出的抽象的树叶,甚至连脉络都清晰可见。
黑鳞生长出来的时候像是张开的贝壳,微微颤抖着,下一秒则响亮地扣合起来!
路明非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欣喜地在嗓子里压抑着嘶吼,却能感觉到骨骼的移位的重铸,每一处关节都像是阀门那样打开,无与伦比的力量洪流洗刷着血管和神经系统,抵达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路鸣泽给他的强化达到了50%,于是更加难以理解的力量闯入路明非的脑子,数不清的言灵在他的思想中和面前回荡,最后被一只凶猛探出的拳头在虚空中轰然捏碎。
“撤销!撤销!撤销!”路明非回身咆哮起来,他能觉得在现在自己似乎与路鸣泽融为一体了,但又好像并非如此,他好像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他的力量。
第一声被怒吼出来的撤销撞碎了不朽者们努力维系的言灵.皇帝,能压制一切龙类或者拥有龙族血统生物的气壁轰然破碎荡然无存!
第二声撤销则凶悍地撕裂了那以离垢净土为基础构筑出来的王域,轻而易举,光火像是迸裂的白炽灯管那样四处飞溅。
第三声撤销声中,回荡在不朽者与英灵们灵魂中来自远古时神座上的赐福被焚烧得一干二净,那些灼灼燃烧的黄金瞳重又暗淡无光!王之侍的领域连一秒钟都没有能够支撑下来。
获得了这种级别的融合之后,路明非的身体已经完全堪比龙王,对元素的掌控能力则还要远在龙王之上!
男人欣喜地看自己的双手。
对,就是这样。
这就是权力的甘醇滋味!
爱上它,享受它,拥抱它!哥哥,你是否也要沉迷其中呢……
“够了!路鸣泽!”
“够了!”路明非发出低低的吼叫,他并没有因此而忽略即将到来的危险,周围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好像慢放,就连奥丁的动作也似乎被逐帧解析。
七宗罪的剑匣就在背上,此刻它被解下来放在路明非的面前,他背对着夏弥将色欲与暴食插入其中,然后拔出那把出鞘即开始咆哮着要斩断什么东西的暴怒!
“哥哥,你在为什么而生气呢?看前面,那是千军万马,但没关系,没关系,你已经握住了权与力,此刻,神在你的面前也终将孤身应战。”
“因为,虽千万人,”
“吾往矣!”路鸣泽的声音直接在路明非的脑子里响起,男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缓慢地举起一只手来,看向狂潮般将要席卷他和夏弥的怪物们却面无表情——
“死!”
伴随那个命令式的古老字符被吐出口中的,是手指轻轻挥动时带起的轻风,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人类历史上能够被掌握的最危险的言灵之一,序列号111,血系源流白王,
“审判”!
路鸣泽为路明非开启了除去112号及以上序列言灵表上的其他所有言灵,于是恶鬼们的死亡之门被洞开!
轻柔的风缓慢地吹拂过去,那风毫不狂烈,甚至温润,但谁都得在这阵风的面前颤抖,因为风里裹挟着死亡的终极命令,是对这个世界下达的死亡命令,一切被风吹过的,不分敌我,全都得死!
英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审判的力量就已经掠过他们前扑的身体,脓腥的血被风裹着,如血色的潮向着不朽者们与神们蔓延过去。
那些旧时代的鬼魂,他们经过三次强化,此刻的身体本该超越死侍堪比真正的纯血龙类,他们的鳞片在风中摇摆,然后被带着血色的微风连根拔起,血肉就开始龟裂,骨骼也被磨砺成粉碎,世界遵从了路明非的命令,死亡就真的降临了。
血色的风席卷,神的千军万马果然就荡然无存,死寂中有煌煌烈光撕裂了血腥的大潮,沉闷的马蹄声响起审判掀起的微风后面,铁矛互相敲击的声音每一下都如直接响起在路明非的耳边。
男人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他在想逆臣何敢?逆臣何敢!
随后那怪物般的东西就发出山崩般的咆哮,在刹那间突破了音障!
血腥的风在路明非的面前自动散去,他的手中倒提延伸出去真正能够斩杀巨龙的暴怒,比天神下凡还要更具威慑,他已经看到了他们,怪物与神相对发起冲锋,喷吐雷电的骏马嘶叫起来,似乎为这场堪比神战的厮杀而兴奋。
审判并非没有伤害到奥丁,相反,他们简直伤痕累累,全身上下都是令人惊骇的伤口,泛着赤金色的血流淌了一地,在煤渣中汇聚成溪流,然后这些血就像是岩浆那样燃烧起来,滔天火光是神冲锋的背景。
路明非并不畏惧,放下一切的人都不知畏惧为何物,亡命之徒岂止无路可退,他们从来都只有一往无前!
可有一瞬间,他那双比奥丁的独目更加瑰丽的金红色黄金瞳居然变得惊骇!
是闪电!
一支扭曲的长矛带着刹那间照亮整个隧道伴随轰鸣雷霆的狂吼从奥丁与奥丁之间的空隙中刺出!
无声无息间,第三位神加入了战场,他骑乘着真正的斯莱普尼尔,手持真正的昆古尼尔,挥洒闪电与雷霆,要对这场神战中站在他们对面的人发起致命的一击!
那是……
真正的奥丁!
路明非骇然之间,暴怒横扫,荡开昆古尼尔刺来的矛头,随后以超音速在半空中燕返!长刀的刀锋划过那两个傀儡奥丁的胸膛,借着这股力量悍然后跳!
地面龟裂出巨大的裂纹,以他的脚下为中心,裂纹中涌出红热的岩浆。
“你是真正的奥丁!你是谁!”路明非暴吼,他的背后骨头裂开,张开巨大的黑翼,以一敌三毫无胜算,但他还有最后的杀手锏。
但此刻,在他的背后,远比斯莱普尼尔更加浑沉的马蹄声像是踏浪而来,天地之间都变得寂寥而肃穆!
闲言
这一章没什么想说的,主要是QQ区的同学好像看不到群号。
233492066。
如上。
第146章 故事
“……总之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从沉睡中苏醒,他在自己的身上披挂起黄金的甲胄,胯下则骑乘着历史上名为乌骓的骏马。”
“芬里厄与奥丁分别在尼伯龙根中树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域,赫赫威严在四壁回响,神与神在互相冲杀。我和路明非赶到的时候都震惊了,眼前发生的事情超过任何语言可以描述的史诗,直到那时候我们才知道龙与龙之间的战争是何等残酷。”
“我们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双方的冲杀变成了三方的混战,事实证明龙与龙也并非同一个阵营,他们不分善恶不分正邪不分好坏,只分立场。”
“每个人、每条龙,在故事开场的时候都站稳了立场,再不肯动摇,他们在神话中就开始搏杀,直到倒下,也不说一句忏悔的话。”……
随着昂热开始讲述一个发生在BJ地下铁尼伯龙根中慷慨悲壮的故事,白色的蒸汽就从每个人的茶盏中缓缓升起来,氤氲在这小小的茶室里。
恺撒与楚子航无声地对视对视,随后眼神交错,仅仅这么一瞬间谁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与不解。
按照昂热的意思,他和路明非以及不朽者们一起提前所有人进入尼伯龙根,并在尼伯龙根中遭遇了已经苏醒的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和在此时赶到准备吞噬芬里厄的奥丁,三方展开惨烈的混战,学院派遣的不朽者军团覆灭,芬里厄被杀死,奥丁逃离。而因为尼伯龙根执掌者的死去,那个以纵横扭曲的地铁线路为基础存在的死人国度便也开始分崩离析,他们甚至无法带走芬里厄的龙骨十字便匆匆离开了那里。
茶壶里的水烧开之后正咕噜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楚子航双手环抱,恺撒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老人。
从昂热口中说出的这个故事毫无疑问漏洞百出,首先他们都曾经仔细研究过路明非和昂热两个人的战斗能力,得出的结论是在极限状态下两个人联手能够在短时间内和龙王厮杀,却绝无可能杀死一个真正的君主。
而昂热的说辞中他们则毫无疑问在同时面对两位龙王的情况下杀死了其中的一位,驱逐了另一位。
什么时候密党已经这么屌了?龙王这种东西也是说杀就杀的吗?
第二个疑点则是尼伯龙根的分崩离析,如果是在去年之前或许恺撒与楚子航都不会怀疑昂热所说死人国度的执掌者死去之后那个国度便会立刻分崩离析这种说法,但就在去年卡塞尔学院接管了三峡夔门水底的青铜城,哪怕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彻底死去,那个尼伯龙根也维持了长达三个月的时间才逐渐从内部开始崩塌。
大地与山之王的王座上曾传言放置着能够开启一切尼泊龙根的钥匙,没道理芬里厄的领域会如此迅速的崩溃。
虽然当时他们确实察觉到了与地铁几乎重合的那个死人国度的消逝,曼斯坦因教授也说他失去了对这个尼伯龙根的感知,可这之中的疑点太多,多得整个事件都像是阴谋。
可楚子航和恺撒又委实没有立场与资格去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因为他的名字是希尔伯特.让.昂热,如果说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就对龙族心怀憎恨的人,那这个人一定是这个老家伙。
“您的意思是在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之后,您和路明非联手杀死了芬里厄,然后驱除了奥丁?”恺撒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并在艰苦卓绝这四个字上用了重音。
昂热深以为然地点头,同时抿了一口杯中的锡兰红茶。
“可校长你……看上去似乎还不错。”恺撒犹豫着说。
昂热的状态岂止是不错,他简直有点神清气爽气宇轩昂,看上去甚至比执行任务之前还要更加年轻一些,双目之中神采奕奕,整个人都精神饱满。
他不像是才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屠龙之战,倒像是刚带着路明非去做了全套的马杀鸡服务,这时候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满脸容光焕发。
“啊……是的,这身衣服是我在伦敦手工订制的,为此我在年初给校董会的学院年度报表中多加了二十万英镑的预算。”说起这事儿老家伙似乎开始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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